船到了河灣鎮,順著水流緩緩靠向岸邊。
林清山站在船尾,遠遠就瞧見了河岸邊上那個熟悉的茶攤,
張大江正彎腰收著凳子,陳穗兒也在旁邊,兩口子正忙著收攤。
林清山一指,
"你看那是不是春燕他二哥?那是不是咱家攤子?"
林清舟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點頭,
"嗯,是咱家攤子。"
"大哥,靠岸,趁他們在,我過去說個事兒。"
林清山應了一聲,櫓一打,船頭輕輕蹭上岸邊淺灘。
林清舟利落地跳下船,大步沿著河岸往茶攤走,腳步又快又穩,沒一會兒就到了攤子跟前。
張大江正在拆擋風草牆,一抬頭忽然就看見林清舟站在跟前,嚇了一跳,手裡的草牆差點沒拿穩,
"哎喲!三郎,你....你怎麼在這兒啊?"
陳穗兒也嚇了一跳,手裡的抹布都掉了,抬頭看著林清舟,有點緊張地喊了聲,
"林三郎來了。"
林清舟也不廢話,開門見山,
"明日你們開了攤子,這板車就放在這兒,不著急拉回去,我明日一早過來有用。"
張大江愣了一下,趕緊點頭,
"誒,好,我知道了!板車就擱這兒,不動它!"
林清舟"嗯"了一聲,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快又大,不一會兒就回到了河邊,一個縱身跳上船。
林清山撐篙一推,船又離岸了。
張大江和陳穗兒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他剛從河裡上來的?"
陳穗兒喃喃道。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剛才那船,寬寬大大的,還是個烏篷船,穩穩噹噹地泊在岸邊,
林清舟上去之後,那個高個子漢子一撐篙,船就順水漂走了。
那高個子,怎麼看怎麼像林清山啊,就是林清山吧!
張大江咽了口唾沫,
"林家...這都有船了?"
陳穗兒回過神來,壓低聲音,
"江哥,你說那船...不會就是春燕家的吧?我看那船上的漢子,像是春燕男人啊..."
張大江搖了搖頭,一臉懵,
"我也不知道啊...等下回見了春燕,再問問吧。"
.....
船到了鎮中心的淺埠,遠遠就看見林茂源背著藥箱站在岸邊等著。
林清山把船靠過去,擺上船板,林茂源利落地跳上船,在船尾坐下。
船又往下游劃了一段,到了澄江船廠的碼頭。
晚秋已經在那兒站著了,頭髮有些散亂,幾縷碎發貼在額角,眼神有些渙散,整個人看著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似的。
林清山把船停穩,探頭喊了一聲,
"晚秋,你這是跟誰打架去了?頭髮怎麼跟土黃一樣!"
「大哥...」
晚秋無奈的喊了聲,慢吞吞地踩著跳板上了船,鑽進烏篷底下,靠著艙壁,閉目養神,萬事不想。
今日在船廠累的不輕,哪怕是去找寶兒的時候,也一直在翻看設計,思索船樣。
林清山哈哈一笑,難得見晚秋這副模樣,也不在意,繼續搖櫓。
船重新划入主流,往清水村的方向走。
林茂源坐在船尾,目光掃過船艙里那兩大袋沉甸甸的東西,挑了挑眉,
"這炭是哪來的?"
林清舟道,
"青窯村收的。"
"青窯村?"
林茂源想了想,
"那地方我曉得,村裡樹大樹多,燒出來的炭耐燒火旺,大部分鎮上的炭都是從那兒來的,
可那不近啊,你們這一來一回...."
"少說三四個時辰嘞。"
林清山接過話頭,
"去的時候慢了些,回來順水快些。"
林茂源咂了咂嘴,
"可不近,你打算怎麼賣?"
林清舟道,
"明日一早拉到岸邊,用板車推到鎮上散賣,如今鎮上炭價二十七八文一斤,
咱賣個二十四五文,有人要的,寧可少賺幾文,且貨不多,只有二百斤出頭,走得快些。"
林茂源點點頭,
"如今鎮上炭確實貴,你賣二十四五,肯定有人搶,
今日孫大夫還買了一百斤炭呢,花了不少錢,
不過他那炭火也是熟人手中買的,我倒是不好跟他提買咱家的了。"
林清舟聽著,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這信息,
心中想著,若是能跟這些相熟的大戶直接搭上線,一趟送過去就能結清現錢,豈不是更好?
但這也是后話了,一口吃不成胖子,眼下手裡只有這兩百來斤炭,先賣了探探路再說。
林茂源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之前鎮上租的那個院子,我記得是租了三個月,如今是不是快到期了?"
林清舟搖了搖頭,
"還有一段時間呢,九月十二租的,到十二月十二才到期。"
"那到時候還續租不?"
"還沒考慮好。"
林清舟望著前方的水路,
"明日先在鎮上探探消息,若是過年的時候這河岸不停工,就繼續租,攤子上的生意也接著做,
若是河岸一停工,肯定就不續了,等來年年過了再說。"
林茂源"嗯"了一聲,靠在船幫上,
"你是個有成算的,你看著辦吧。"
河水嘩嘩地響著,暮色漸濃,兩岸的蘆葦盪籠在灰藍色的薄霧裡。
船行得平穩,烏篷底下晚秋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大約是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