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穗兒挎著籃子，沿著河灘的小路快步朝鎮上走去。
糧油鋪子就在鎮西街口，不大的一間門面，門口擺著幾口大缸，分別裝著白面，黑面和雜糧。
掌柜的姓吳，是個圓臉的中年人，看到陳穗兒進來，便放下手裡的賬本，笑著招呼了一聲，
「要點什麼？」
陳穗兒走到黑麵缸前，伸手捻了一點麵粉看了看，又問了問價。
吳掌柜報價倒也實在，黑面五文錢一斤，白面十二文錢一斤，菜油十四文錢一斤。
陳穗兒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最終買了五斤黑面，一斤白面，又打了一斤菜油，總共花了五十文錢。
原本是五十一文的，掌柜的給抹了個零。
陳穗兒將麵粉和油小心地放進籃子里，付了錢，便沿著來路快步回到了河灘的草棚子前。
張大江正蹲在火塘邊添柴，看到她回來，站起身，接過她手裡的籃子，將麵粉和油一一拿出來擺在矮桌上。
陳穗兒蹲在他身邊，掰著手指頭跟他算起了賬，
「五斤黑面，一斤白面，一斤菜油，總共花了五十文。」
陳穗兒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皺著眉頭道，
「這成本就是五十文了，還不知道能做多少個餅子呢。」
張大江蹲在火塘邊，用火鉗撥了撥炭灰，想了想道，
「晚上收攤回去試試不就知道了？稱好麵粉，數清楚能做幾個，成本心裡就有數了。」
陳穗兒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攤子上這會兒只有火塘和茶壺，沒有鍋和面板，做餅子確實不方便。
兩人便將麵粉和油收好，準備等下午收攤回住處后再試做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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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舟趕著牛車，沿著鄉道不緊不慢地回到了清水村。
他將大黃拴好，添了草料，便推開新宅院的院門走了進去。
一進院子，便聽到東牆根下傳來一陣有節奏的刨木聲，林清山正蹲在那根龍骨前，手裡握著那把大刨，正沿著龍骨表面一下一下地推著。
刨刃切入木料，發出順暢的嘶鳴聲，捲曲的刨花一朵朵地從刨口飛出，落在他腳邊，堆了一小堆。
他推幾刨，便停下來，用手摸摸刨過的表面，確認平整了，才繼續往下推。
龍骨表面已經刨好了大半，露出淺黃色的新鮮木質，手感光滑平整，比昨日那副坑坑窪窪的模樣好了不知多少倍。
林清舟看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正要轉身去堂屋倒碗水喝，便聽到張春燕的聲音從屋檐下傳來，
「清舟回來了？正好正好，你快過來看看這包！」
林清舟轉過頭，便看到張春燕手裡拎著兩隻編好的竹編包，正站在屋檐下朝他招手。
他走了過去，張春燕將兩隻包遞到他面前，臉上帶著一絲期待和掩不住的笑意，
「你看看，這是按晚秋畫的圖樣編出來的，那隻圓形的和那隻蝴蝶形的，都做好了，你瞧瞧怎麼樣，能不能拿出去賣？」
林清舟接過那兩隻包，先看了看那隻圓形的。
整體圓潤飽滿，編工緊密，收口整齊，背帶處編了一圈細竹鏈作為裝飾，摸起來手感紮實，沒有毛刺。
他又拿起那隻蝴蝶形的，兩側翅膀對稱展開，中間收窄，背帶上編了幾處鏤空的花紋，看起來確實比普通的竹編包多了幾分靈巧和秀氣。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點了點頭，
「編得很好，圓形的飽滿，蝴蝶形的靈動，做工也細緻，不比鎮上那些鋪子里賣的差。」
張春燕聽他這麼說，心裡頭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臉上綻開了一個舒心的笑容。
這時，竹席上傳來了兩聲咿咿呀呀的叫喚。
柏川和知暖並排坐在竹席上，每人手裡抓著一隻布球，正使勁地往嘴裡塞。
柏川塞了幾下，似乎覺得布球不好吃，便丟到一邊，扶著竹席邊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邁著小短腿，朝林清舟的方向走了兩步，然後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也不哭，坐在地上愣了愣，又抓起旁邊的布球，繼續往嘴裡塞。
知暖則安靜得多，坐在原地，兩隻手捧著布球，專註地研究著上面的縫線，口水順著嘴角流了下來，亮晶晶地掛在下巴上。
張春燕低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彎腰用帕子擦了擦知暖的下巴，又順手將柏川嘴裡的布球拿了出來，換了一塊乾淨的布老虎塞到他手裡。
柏川抓著布老虎，看了看，滿意地繼續往嘴裡塞。
這時一直分揀草藥的疏影抬起頭來，開口道，
「大叔母，兩個孩子這是長牙了，牙痒痒，所以才見什麼都往嘴裡塞，可以做幾個竹環，打磨光滑了，讓他們咬著玩，比啃布球乾淨些。」
林清芬聽了，有些意外地看了疏影一眼，
「你還懂這個？」
「以前在家裡帶過弟弟，他也是這麼大開始長牙的，什麼都往嘴裡放，後來爹買了幾個竹環回來給他咬著磨牙，就好了很多。」
張春燕聽了，連忙放下手裡的竹篾，站起身來，
「那我這就去削幾個竹環出來，正好手邊有現成的竹子。」
她話音剛落，一直坐在紙紮鋪子門口削竹條的林大勇便抬起頭來，憨厚地笑了一下，
「大嫂，我來做吧，我這兒手上有現成的細竹筒，削幾個竹環不費什麼事，比你去現劈竹子快。」
張春燕也沒有推辭，笑著點了點頭，
「行，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
林大勇放下手裡的篾刀，起身從牆角那堆竹料里挑了一根粗細適中的細竹筒，用鋸子截成幾段，又拿起小刀，開始一節一節地削了起來。
他削得很仔細，將竹環的內外壁都打磨得光滑圓潤，又用砂石將邊緣的毛刺一一磨去，確保不會扎到孩子嬌嫩的皮膚。
張春燕蹲在竹席邊，低頭看著兩個小傢伙，笑著逗他們道，
「聽見沒有？二叔給你們做竹環去咯！很快就有好東西啃了，不用再啃布球了。」
柏川似乎聽懂了自己的名字，抬起頭，嘴裡含著布老虎的耳朵，含糊不清地「啊」了一聲，又低頭繼續啃了起來。
知暖則依然專註地研究著布球上的縫線，對即將到來的竹環毫無興趣。
秋日的陽光灑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肩頭，暖融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