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背著半簍草藥,從後山回來時,日頭已經升高了。
她推開老宅院的院門,習慣性地朝灶房方向喊了一聲,
「疏影,我回來了...」
沒有人應。
院子里空空蕩蕩的,灶房的門半掩著,裡頭沒有動靜。
周桂香愣了一下,又喊了一聲,
「疏影?」
還是沒人應。
周桂香放下背簍,走到堂屋門口往裡看了一眼,沒人。
又走到老宅後院看了一眼,也沒人。
她心裡頭正納悶,忽然聽到一牆之隔的新宅院里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和大人說話的聲音。
她這才恍然大悟,搖了搖頭,嘴裡念叨了一句,
「我說呢,人都跑哪兒去了。」
她轉身穿過那道連通兩座院子的穿堂門,一走進新宅院的院子,便看到了一幅熱鬧的景象,
空地上鋪著竹席,知暖和柏川正坐在上頭,兩個娃娃都在努力地試圖翻過身來,
林清芬和疏影坐在席邊,一邊看著兩個孩子,一人做針線,一人擇草藥,嘴上還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林清舟正蹲在矮桌前,手裡飛快地編著一個竹編的雛形,
張春燕和林清河則在一旁打磨竹節,林清山在劈竹篾,林大勇也在角落裡忙活著。
周桂香站在穿堂門口,雙手叉腰,故意拉長了聲音道,
「我說呢!老宅那邊一個人都沒有,原來全跑到這邊來了!」
眾人聽到她的聲音,紛紛抬起頭來。
張春燕笑著喊了一聲,
「娘,你回來了!這邊熱鬧,兩個孩子不肯在那邊待,我們就都過來了。」
周桂香走過去,彎腰看了一眼竹席上的兩個小傢伙,伸手輕輕捏了捏知暖的小臉蛋,又看了看柏川,笑道,
「你們兩個小東西,倒是會挑地方,這兒有太陽曬著,比那邊暖和是不是?」
知暖被她捏了一下,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小米粒般的乳牙。
周桂香直起身,目光落在林清舟手裡那個編了一半的包上,看了一會兒,沒有多問,只是道,
「行了,你們忙你們的,我去做飯。」
周桂香正要回頭,林清河說了句,
「對了,娘,晚秋昨日帶回來一罐蜂蜜柚子茶,說是陳小姐送的,娘你中午沖一壺,大家都嘗嘗。」
「曉得了,晚秋放灶台上了,我昨晚就看到了。」
周桂香說完便轉身回了老宅院,繫上圍裙,開始忙活午飯。
午飯很簡單,跟尋常一樣,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多了一壺琥珀色的蜂蜜柚子茶。
周桂香將茶壺端上桌,給每人倒了一碗。
茶水入口溫熱,柚子的清香和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開,帶著一絲微微的酸甜,喝下去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張春燕直接誇了一句,
「這茶真好喝,甜甜的,還不膩。」
林清河也點了點頭,
「嗯,柚子皮用鹽搓過,去了苦味,跟蜂蜜一起泡,確實好喝。」
一家人就著這壺柚子茶,將這頓簡單的午飯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飯,周桂香和疏影收拾碗筷,其他人便又回到了新宅院的空地上。
林清舟繼續編那個雙肩背包的樣品,編了一個多時辰,已經能看出大致的形狀了。
他用的是一種緊密的十字編法,背帶部分則用了更厚的竹篾,編成寬扁的形狀,背起來不會勒肩膀。
整體看起來紮實又輕便,方方正正的,容量不小。
張春燕蹲在一旁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清舟,你這個包方方正正的,男女都能背,可若是姑娘家背,會不會顯得太大了些?」
林清舟手裡的動作沒有停,一邊繼續編著那排緊密的竹篾,一邊頭也不抬地解釋道,
「大嫂,這個包女生不會背的。」
張春燕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問,
「為啥?這包看著挺能裝東西的,姑娘家出門也能用啊。」
林清舟放下手裡的篾刀,拿起那個編了大半的包,用手撐開包口,比劃了一下大小,道,
「這個包主要是想賣給府城和縣城裡那些讀書人的,
他們出門訪友,趕考,要裝筆墨紙硯,書本冊子,需要這種方方正正,容量大的包,姑娘家不讀書,用不上這麼大的。」
張春燕聽了,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
「哦,我說呢!你做得方方正正的,原來是給讀書人裝的,
那確實,女子又不讀書,背這麼大個包做什麼?」
她想了想,又道,
「那若是姑娘家想背的話,還是以前那種春意挎包更合適,小巧秀氣,編個好看的花樣,掛在肩上,又好看又方便。」
這話一出口,張春燕忽然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聲音戛然而止。
春意挎包早就賣出去了,當時說好了是買斷的,林家從此不能再做這個款式。
她有些尷尬地閉上了嘴,低頭繼續整理手裡的竹篾。
林清舟倒是沒有在意她的失言,反而順著她的話頭接了下去,
「大嫂說得沒錯,如果是姑娘家想背的雙肩包,咱們可以重新想一個款式,做得小巧一些,裝飾性更強一些,不用像這個這麼大,
做成一個輕便的小背囊,姑娘家出門踏青,逛街的時候背著,又好看又輕便。」
他又補了一句,
「這個大的,就專攻讀書人市場。」
張春燕聽了,又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咱們以後....真的不能再做春意挎包了嗎?」
林清舟搖了搖頭,語氣平靜,
「既然跟周小姐說好了買斷,那咱們家就不能再做那個款式了,這是信譽問題。」
他又道,
「當初十兩銀子賣掉,對當時的家裡來說,是一筆劃算的買賣,沒有那十兩銀子,家裡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了,不必再糾結。」
他拿起一根削好的竹篾,比了比長度,又補了一句,
「不賣挎包,咱們還可以做很多別的東西,都有賺頭的。」
張春燕聽了,心裡頭那點惋惜便徹底散了,總歸時光也不能倒流,只能向前看。
張春燕不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將林清舟劈好的竹篾按粗細分類,又將編好的部分接過來,按照他示意的編法繼續往下織。
兩人的分工很明確,林清舟負責起形,定框架,編最難的部分,等骨架立起來了,剩下的那些重複性較強的編織工作,便交給張春燕來完成。
這樣既不耽誤林清舟構思下一個新品,也能讓張春燕儘快上手,分擔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