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3章 天子直屬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565更新時間:26/07/21 01:25:29

晚秋這番話,讓王文景忍不住在心裡喝了一聲彩。


他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但此刻他端著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心裡頭那股暢快勁兒,比他自己罵回去還要舒坦。


他世代匠籍,祖祖輩輩都是靠手藝吃飯的人。


士農工商,工排在農的後面,他從不覺得農人就低人一等。


相反,他花了極大的力氣,託了無數關係,才把他其中一個兒子的戶籍從匠籍改成了農籍,


因為只有改了農籍,他兒子才能去參加科考,才有機會走出另一條路。


在他心裡,農人不是泥腿子,那是他兒子未來的身份,是他王家往上走的第一步。


所以方才林靜友那句「人家憑什麼跟你一個農家女平等相處」,聽到他耳朵里,比直接罵他還讓他難受。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便看到一個身影快步走了過來。


來人正是林靜友的師傅。


他腳步匆匆,顯然是聽到了消息趕過來的,臉色有些難看,走到近前,


看了一眼站在那裡臉色青白交錯的林靜友,又看了一眼周圍默默注視著的學徒們。


他沒有當場發作,心裡頭罵了一句,丟人現眼!


但轉向林靜友,嘴上說出來的,只是,


「還不快走!」


林靜友還想說什麼,可當他撞上師傅那雙渾濁卻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便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頭,最終什麼都沒再說,轉身快步走出了食堂。


一直到走出食堂很遠,他才在一個無人的角落裡停下腳步,背靠著牆壁,閉上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腦子裡很亂。


晚秋那句「我就不能交朋友么」一直在耳邊迴響。


他試圖從她的表情里找到破綻,撒謊的人總會有些心虛的蛛絲馬跡,可她沒有。


她從頭到尾都坦坦蕩蕩,甚至帶著一種讓他無地自容的坦然。


他開始有些動搖了,


難道她真的沒有騙他?


她真的只是一個農家女,只是恰好交到了一個家境優渥的朋友?


可他很快又否定了這個念頭。


在他的認知里,一個世家子弟與一個農家女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銀錢和地位,更是一種與生俱來的鴻溝。


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告訴他,交友要講究門當戶對,要與身份相當的人往來,否則便會被人看低,被人恥笑。


他見過太多那些窮苦人面對富貴人家時的模樣,


諂媚的、討好的、小心翼翼陪著笑臉的。


他厭惡那種感覺,也厭惡那些為了攀附權貴而不惜卑躬屈膝的人。


所以當林靜友看到晚秋與那位小姐並肩而行,談笑風生的那一刻,他本能地覺得,


她一定是用了什麼手段,一定是靠巴結奉承才換來了那樣的待遇。


他冷哼一聲,心裡頭那股動搖又被自己壓了下去。


林靜友想通了,晚秋一定是靠當狗腿子才能跟在那些小姐身邊的!


只有這樣才合理。


一個農家女,不靠巴結奉承,憑什麼跟大小姐平起平坐?


林靜友心裡頭對晚秋的那一絲愧疚和動搖,迅速被一種新的鄙夷取代了。


他站直了身子,臉色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他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匠人走了過來,在他面前站定,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林公子,有句話,老夫本不該多嘴,但思來想去,還是得提點你一句。」


李匠人實在是不想管他!


但誰讓這林靜友是他的徒弟,若真做出什麼荒唐事,他也脫不了干係!


哎...


林靜友看向他,沒有說話。


李匠人繼續道,


「你莫要再去說晚秋交朋友那件事了,她那個朋友,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們松江林家,也惹不起。」


李匠人作為廠里的老資格,對於晚秋跟陳文書的千金交好,還是有所耳聞的。


而陳文書的身份,在廠里是心照不宣的特殊...


林靜友聽到這話,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頭那股剛剛壓下去的鄙夷又翻湧了上來。


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輕蔑,


「哼,她倒是會巴結。」


李匠人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嘆了口氣,什麼話都不想說了,乾脆轉身走了。


林靜友站在原地,看著師傅遠去的背影,臉上的冷笑漸漸凝固,最終化作一片陰晴不定的沉默。


-


船廠里的大小事一般是不會報給陳文書的。


但此時陳武覺得事關小姐,便做主上報了。


消息傳到陳文書耳中時,他正坐在書房裡翻閱一份來自京城的密函。


聽完陳武的稟報,他放下手中的信函,輕輕「嗤」了一聲。


「松江林家,」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號,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淡漠,


「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門第,一個在松江府都排不上號的小家族,倒養出了這麼個眼高於頂的子弟。」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道,


「窮鄉僻壤出來的,反倒把門戶之見看得比天還大,眼界沒打開,架子倒先端上了。」


「蠢貨。」


陳文書罵了一句,重新拿起那封密函,展開來,目光落回紙頁上,隨口吩咐了一句,


「行了,你下去吧。」


陳武躬身應了一聲,轉身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文書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封密函上,卻沒有立刻閱讀。


他望著窗外那片被秋日陽光染成金色的天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意在思索。


他此番奉命南下,明面上的職務只是河灣鎮船廠文書,督辦港口營造事宜。


但真實的原因還有一個,這座即將建成的大碼頭,是大運河延伸線上的關鍵節點,連通南北漕運與海上貿易,戰略位置非同小可。


朝廷需要一個既能鎮得住場面,又不會引起地方勢力過度警惕的人來坐鎮。


而他,天子直屬的羽林衛左司馬,掌三百親衛,便是被選中的那個人。


他的官階不高,卻有實打實的兵權在手。


必要時,他可以不經當地官府,直接調動周邊駐軍。


這也是為何他從不刻意張揚,卻能讓消息靈通之人對他敬畏有加的原因。


陳文書提起筆,在密函的空白處批了幾個字,然後封好火漆,擱在一旁,繼續處理下一份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