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
雖說今日不用上工,但晚秋還是早早起來了,甚至比平日還要早一些。
她去灶房燒了熱水,好好把自己洗了洗,擦了擦。
灶房裡亮起了燈火,周桂香也在灶台前開始忙活。
一家人陸續起來,各自洗漱,吃飯。
林清山套好大黃,開始往板車上裝東西,
今日要送去鎮上的除了那個新編好的,擴大了一圈的草帽頂子,還有幾捆乾柴。
牛車沿著村道駛向河灣鎮。
晨風迎面吹來,帶著田野里清新的草木氣息。
到了岔路口,林茂源先下了車,背著藥箱往仁濟堂的方向走去。
牛車繼續前行,到了船廠門口,晚秋跳下車,沒有讓大哥直接往陳府的方向走。
她不讓牛車停在陳府門口,以免惹上讓家人攀附的嫌疑。
雖說寶兒可能並不介意,但不代表她就真能毫無顧忌的那樣去做,畢竟那不是寶兒一個人的陳府。
晚秋目送大哥趕著牛車走遠了,才轉身沿著街道,步行往陳府的方向走去。
到了陳府門口,門房笑著拉開側門,
「林姑娘來了?小姐一早就起來了,正等著您呢。」
晚秋道了謝,穿過影壁和迴廊,繞過假山,還未走進花廳,便聽見裡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陳寶兒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秋衫,頭髮梳成雙平髻,整個人像秋日裡一株沾著晨光的新竹一樣透亮,
她一把拉住晚秋的手,
「晚秋!你可來啦!快來快來,我讓人準備了早膳,咱們一起吃!」
晚秋被她拉著走進花廳,一眼便看到圓桌上擺滿了各色早點,
一碟水晶蝦餃,一碟蟹粉小籠,一碗雞絲粥,一碟腌漬得恰到好處的醬菜,還有一壺正冒著熱氣的豆漿。
比她平日里在家的早飯豐盛了不知多少倍。
「我在家已經吃過了。」
晚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陳寶兒卻不由分說地將她按到椅子上,
「吃過了也可以再吃一點嘛!我一個人吃多沒意思,你陪我!」
她一邊說,一邊將一雙筷子塞到晚秋手裡,又將那碟水晶蝦餃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嘗嘗這個,廚房今日新做的,蝦仁可新鮮了!」
晚秋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拿起筷子,夾起一隻蝦餃,咬了一口。
蝦仁鮮甜彈牙,餃皮薄得透光,湯汁在口中化開。
她點了點頭,由衷地贊了一句,
「好吃。」
陳寶兒聽了,比自己吃了還高興,也夾起一隻,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道,
「那當然,我特意讓廚房多放了筍丁的。」
兩人一邊吃一邊說笑,一頓早膳吃了小半個時辰。
等丫鬟將碗碟撤下去,陳寶兒又拉著晚秋進了她的卧房,將她按在梳妝台前,興緻勃勃地道,
「好了,吃飽了,該辦正事了!昨日試好的那身衣裳,今日可得好好穿起來!」
她說著,親自從衣櫃里取出那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秋衫和水綠色比甲,又翻出一雙與衣裳相配的繡鞋,放在晚秋腳邊,
「換上換上!」
晚秋被她這股熱情勁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依言換上了那身衣裳。
等她換好走出來,陳寶兒圍著她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看!就是頭髮還得再弄一下!」
她拍了拍手,朝門外喊了一聲,
「玉釧!你來給晚秋梳個好看的髮型!」
玉釧應聲進來,手裡捧著木梳和幾根髮帶。
她走到晚秋身後,將她那根桃木簪子取下,
很快就給她梳了一個靈巧的墜馬髻,取了根白玉簪子斜斜地別在髻邊,
又從首飾盒裡挑了兩朵米珠小花,點綴在發間。
陳寶兒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了看,又走上前,
親手將那兩朵米珠小花的位置調整了一下,才退後兩步,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了!這才像樣!」
她又想起什麼,轉身從梳妝台上拿起一個巴掌大的小瓷盒,打開蓋子,用指尖蘸了一點胭脂,在晚秋唇上輕輕點了一下,又用指腹暈開。
晚秋被她這一系列操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乖乖坐著任她擺布。
等陳寶兒終於放下手裡的瓶瓶罐罐,退後兩步,雙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說了一句,
「好了!完美!」
晚秋轉過頭,看向鏡子里的自己。
鏡中人穿著一身月白衣裳,髮髻精巧,唇間一點淡紅,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日里精緻了許多。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新奇,嘴角浮起一絲淺淺的弧度。
「寶兒,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