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站起身，拍掉衣襟上沾著的草屑。
林清山聞言，下意識地便要推辭，
「清舟，你還是在這兒陪著你大嫂吧，貨場那邊灰大，又亂......」
「左右我現下也無事，大嫂這兒不忙，兩個人守著也是白守著。」
林清舟打斷大哥的話，
「不如我隨你一道去，多個人，多雙眼睛，也能幫你搭把手，
再說，我也想去親眼看看那貨場的情形，認認路，心裡有個數。」
他說得在理。
貨場那邊人多事雜，有時候不單是力氣活，也得會說兩句場面話，認認人。
清舟識文斷字，說話有條理，有他在旁邊，確實能省不少心。
而且，讓三弟也去看看自己每日奔波的地方，林清山心裡莫名有種想要展示的衝動，
看，大哥現在也能在碼頭上找到活計，掙到錢了！
「那行！」
林清山不再猶豫，
「那你可得跟緊我，那邊車多人雜，仔細別磕碰著。」
「嗯，我曉得。」
林清舟點頭，又對張春燕道，
「大嫂，我們去了。」
「哎，你們去吧，當心點，相互照應著。」
張春燕叮囑道，看著兄弟倆一前一後走下坡去，心裡既踏實多了。
兄弟倆走到坡下，大黃正悠閑地甩著尾巴。
林清山跳上車轅，林清舟也跟著坐了上去，坐在大哥身後。
牛車再次啟動，這次是朝著碼頭貨場的方向。
路上，林清山一邊趕車，一邊絮絮叨叨地跟弟弟介紹，
「貨場就在碼頭西頭那片河灘地，離咱們新租的院子倒不算太遠，
裡頭管事的有好幾位，我認得的那位王管事，人挺爽快，就在靠東邊的棚子那兒主事，專管零散貨物裝卸和短途拉運，
待會兒到了，我先去找他問問，要是沒現成的活，咱們就在邊上等會兒，去別處轉轉也成，有些鋪子要送貨，也會直接到貨場門口喊人.....」
林清舟安靜地聽著，目光掠過沿途的景象。
越靠近碼頭中心，道路越顯擁擠，行人、力工、挑夫、各式車輛絡繹不絕。
空氣里混雜著汗味、河水腥氣、貨物的複雜氣味，以及一種只有碼頭才有的，充滿原始活力的喧囂。
很快，一片用竹籬和木樁粗略圈出的廣闊河灘地出現在眼前。
這裡比上午他們租房時路過的河灘更加繁忙，也更有秩序。
無數貨物堆積如山，用油布或草席苫蓋著。
板車、牛車、驢車穿梭往來，扛著麻包、木箱的力工喊著號子，步履沉穩地走著。
幾處用竹竿和蘆席搭起的簡易棚子下，依稀可見管事模樣的人坐在桌后，周圍圍著詢問活計的車夫和力工。
林清山熟門熟路地將牛車趕到貨場東頭一處相對人少的空地停下，拴好大黃。
「就是這兒，王管事常在這邊。」
他領著弟弟，朝著其中一個棚子走去。
棚子里，王管事果然在，正跟一個拉板車的漢子交代什麼。
見到林清山，他臉上露出笑容，
「喲，林大郎，來得正好！剛到了一船雜貨，要分送到鎮里幾家鋪子，東西零散，正需要你這樣的板車，
還是老價錢，看貨看路，近的五文，遠的八文十文，能幹不？」
「能幹能幹！」
林清山連忙應下，又側身讓出林清舟，
「王管事，這是我三弟，清舟，今兒個他沒事，跟我一起來看看，也能搭把手。」
王管事打量了一下林清舟，見他雖然比林大郎瘦弱些，但目光沉靜，氣度從容，不像是嬌生慣養的，便點點頭，
「行啊，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那批貨在那邊三號堆，」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堆用麻繩捆紮的箱簍，
「清單在這兒，要送到東市的陳記山貨，李記南貨和西街的鄭家紙鋪，你們點清楚了，裝車小心，別弄混了，
送完了回來，按單子結錢。」
「哎！多謝王管事！我們這就去！」
林清山接過清單，雖然上面字認不全，但大致能看懂鋪名和標記。
他將清單小心折好揣進懷裡，對林清舟道，
「清舟，走，裝車去！」
兄弟倆來到三號貨堆。
貨物確實零散，有幾筐風乾的菌菇山貨，有幾箱用稻草填塞的南方果脯蜜餞，還有幾捆質地不錯的竹紙。
林清山是熟手，他估摸了一下板車的承重和貨物的怕壓程度，開始指揮著弟弟一起裝車。
「清舟，這山貨筐子輕，不怕壓，放底下，紙捆金貴，怕潮怕折，得放最上面，用繩子跟旁邊固定好，別讓它們滑動，
這幾箱果脯，放中間，穩當......」
他一邊說，一邊利索地搬起一個幾十斤重的山貨筐，穩穩放在車板一角。
林清舟挽起袖子，去搬另一個筐子，按照大哥的指示放好。
兄弟倆一個經驗老到，一個心思細密，配合起來竟也默契。
林清舟還會在裝車間隙，核對一下清單上的標記和數量，確保無誤。
很快，一車貨物裝得整齊穩當，用麻繩縱橫交錯捆紮牢固。
林清山跳上車轅，林清舟也坐了上去。
大黃打了個響鼻，穩穩地拉動滿載的板車，駛出貨場，融入鎮上的街巷人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