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甩著鞭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顯然心情極好。
事情辦得順利，弟弟又誇了他，最重要的是，以後二妹就能名正言順的在家生活了，他怎能不高興？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腹鳴打破了車上的寧靜。
林清山老臉一紅，這才想起，從早上出門到現在，除了在石橋村吵那一架費了不少口水，他和三弟可是水米未進。
他忙從懷裡掏出周桂香準備的油紙包，裡面是幾個已經涼透，但依然實在的雜糧餅子。
「清舟，餓了吧？快，墊墊肚子。」
他拿起一個餅子遞給弟弟，自己也拿起一個，大口咬了下去，嚼得腮幫子鼓鼓囊囊。
干硬的餅子有些噎人，他又摸向腰間，想拿竹筒喝水。
手指觸碰到腰間另一個硬硬的，疊成小方塊的東西。
林清山動作一頓，疑惑地「嗯？」了一聲，把那東西掏出來一看，
是張摺疊整齊的紙。
「這....這是啥？」
他展開一看，上面是幾行熟悉的，帶著藥味的字跡，還有一個簡單的方子。
他猛地一拍腦門，發出一聲懊惱的「哎呀！」
「咋了，大哥？」
林清舟咽下口中的餅子，看了過來。
「是爹給的方子！」
林清山指著紙，又氣又笑，
「爹讓我帶給清河的，說是照著給大勇調理，我給忘得死死的！揣懷裡一天了！我說總覺得忘了啥事呢！」
他拿著那張薄薄的紙，臉上露出憨憨的窘迫。
這麼要緊的東西，他居然能忘。
林清舟看了一眼那方子，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笑了笑，安撫道，
「大哥莫急，今日中秋，爹和清河都在家中，大勇的情況他們最清楚，
這方子，本就是爹開的，爹自然知道該如何調理，給不給清河，都無甚要緊，你忘了，也無妨。」
「是嗎？」
林清山撓撓頭，仔細一想，好像也是。
爹是大夫，清河也懂醫，大勇就在家裡躺著，還能缺了照看不成？
他心裡那點自責立刻散了，嘿嘿一笑，小心地把方子重新折好，揣回懷裡最穩妥的內袋，
「那也得收好，回去給爹，免得他以為我弄丟了。」
兄弟倆就著涼水，分食了乾糧。
在石橋村看似鬧得激烈，實則從叫門、爭吵、到趙氏拿來文書，前後不過大半個時辰。
他們離開石橋村時，日頭雖然已過中天偏西，但離天黑還早，約莫是午時末，未時初。
吃飽喝足，林清山精神更足，甩開鞭子，大黃也似乎歸心似箭，腳步加快了些。
牛車在官道上搖搖晃晃，載著歸家的人。
秋日天高雲淡，路旁的景色在夕陽的渲染下，漸漸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等遠遠望見清水村那熟悉的輪廓時，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也即將隱沒，
深藍色的夜幕從東邊悄然蔓延上來，西邊天際還殘留著一抹淡淡的，橘粉色的光暈。
正是酉時末，天將黑未黑，視物尚可，倒也不必急著點燈。
牛車駛進村子，家家戶戶的窗口都已透出溫暖的黃光，空氣中飄散著節日飯菜的香氣，
隱約還能聽到孩童的嬉笑聲和大人的交談聲，一片安寧祥和的過節景象。
林家的新宅院後門虛掩著，裡面燈火通明，卻異常安靜，不似別家熱鬧。
林清山剛把牛車停在門口，還沒等他拴好大黃，那扇門就被猛地從裡面拉開了。
周桂香第一個沖了出來，身上還系著圍裙，手裡拿著鍋鏟，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擔憂。
她身後，張春燕、晚秋、林清河，甚至林清芬都挺著肚子跟了出來，連林茂源也站在堂屋門口，朝著這邊張望。
「清山！清舟！你們可算回來了！」
周桂香的聲音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她快步上前，借著門裡透出的光和天邊最後那點微明，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兩個兒子，
尤其是看到林清山手裡那根還沒來得及放下的木棍時，
眉頭狠狠一跳，
「咋樣？沒吃虧吧？沒跟人動手吧？啊？怎麼去了這麼久？天都黑了！」
她嘴裡問著，手已經下意識地去拍打大兒子身上的塵土，又想去拉三兒子的胳膊看看，要確認他們是否完好無損。
「娘，沒事，沒事！好著呢！」
林清山連忙把木棍往身後藏了藏，咧嘴笑著。
張春燕也快步走過來，先是飛快地看了一眼丈夫，見他雖然疲憊但眼神清亮，身上也無傷痕，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低聲道，
「怎麼這時候才回？午飯都沒吃吧？鍋里一直溫著飯菜呢....」
她說著，忍不住瞥了一眼丈夫手裡那根頗有分量的木棍。
「你還拿著根棍作甚？還要打架？」
林清山聞言立刻把棍往板車上一甩，嘿嘿笑著，
「沒有沒有，半路看見趁手就撿回來的，沒動手沒動手，根本沒用上。」
晚秋和林清河也圍了上來，晚秋輕聲問，
「三哥，大哥，路上還順利嗎？」
林清河接過了林清山手裡的牛鞭，準備去安頓大黃。
林清芬站在稍後一點，手不自覺地護著肚子，臉色比早晨他們離開時更加蒼白，眼神里充滿了緊張的期盼和恐懼，
嘴唇抿得死死的，看著兩個哥哥，卻不敢開口問。
林茂源站在後面，沒有上前，但目光一直落在兩個兒子身上，尤其是在沉靜的三兒子臉上停留了片刻，
林清舟沖他微微點點頭，林茂源緊蹙的眉頭才鬆開些許，也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三兒子。
「爹娘，大嫂，晚秋，清河，二姐，」
林清舟上前一步，先對著家人一一喚過，聲音平穩，帶著安撫的意味，
「我們沒事，路上順利，也沒跟人動手。」
他看了一眼大哥。
林清山立刻會意，挺了挺胸，大聲道，
「對！沒動手！就是吵了一架！那石家....」
他想說石家如何無恥，但看到妹妹瞬間更加慘白的臉，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只重重哼了一聲。
「先進屋，進屋說。」
周桂香連忙道，一邊讓開門口，一邊忍不住念叨，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過節呢，別人家都團團圓圓吃飯了，你們倆還在外頭奔波....
真是讓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中午那頓飯都沒滋味，就記掛著你們....」
一家人簇擁著兄弟倆進了老宅堂屋。
屋裡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幾樣比平時豐盛的菜肴用碗扣著保溫，
當中兩盤切好的月團，除了柳眉送來的，還有之前周桂香買的，顯然都在等他們回來開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