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1章 沒什麼不一樣的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476更新時間:26/07/21 01:20:25

清水村。


日頭漸漸西斜,在院牆上投下長影。


林清山將又一批打好的土坯整齊碼放在陰涼處,直起腰,抬手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抹了把臉。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估摸著已近申時,得準備套車去鎮上接三弟了。


他到井邊打了水,草草洗了手臉,將身上沾著的泥點子拍打幹凈,這才去後院套車。


大黃似乎也習慣了這早晚兩趟的奔波,溫順地任由主人套上軛頭。


西廂房裡,石大勇喝了葯,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林清芬和張春燕坐在堂屋門口通風的地方,一邊看著在搖床里咿咿呀呀自娛自樂的柏川和知暖,一邊做著針線。


周桂香下午又上了山,還沒回來。


聽著後院傳來牛車啟動,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響,林清芬停下手中的針線,朝外望了望,估摸著是林清山趕著車從新宅後門出去。


她臉上露出一絲心疼,輕聲對旁邊的張春燕道,


「大嫂,大哥這一天可真夠忙的,一大早去鎮上接人,回來就馬不停蹄地打土坯,這還沒歇口氣,


又要趕著去接三弟,一天兩趟鎮上來回,光在路上就得四個時辰....」


張春燕手裡飛針走線,正給柏川的褲子鎖邊,聞言抬起頭,順著小姑子的目光也看了眼院門的方向,臉上露出溫和又無奈的笑意,


「可不是么,如今家裡事兒多,個個都忙得腳不沾地,


你大哥是家裡頂樑柱,這些力氣活,跑腿的活,自然得多擔著些,


好在如今有了這牛車,到底比全靠兩條腿走著強多了,


哎,可就是現在這條件,你大哥都得天不亮就得走,夜裡抹黑才到家嘞。」


張春燕原本想著話說平和些,畢竟是當老大的,辛苦些也是應該的,可說著說著,還是忍不住心疼男人。


非要說的話,張春燕覺得清山比大黃還累呢!


但到底沒有在小姑子面前太抱怨,家裡誰都不容易,如今雖忙碌卻充滿希望,


頓頓能吃飽,手裡還有新衣做,張春燕已經很知足了。


林清芬點點頭,想起自己和大勇在石橋村的艱難,再對比娘家如今雖然忙碌卻井井有條,充滿幹勁的日子,心裡更是感慨,


「大嫂說得是,家裡每個人都在拚命做事,娘要操持一大家子,還要顧著地里山上的活,


三弟天天風吹日晒地守茶攤,夜裡回來還要刷桶燒水,


幺弟要看診,幺弟妹要做那些精細的竹編紙紮,兩口子時常還要一起搭把手,


大嫂你又要帶孩子,又要餵豬餵雞,料理家務....都是為了這個家。」


張春燕笑了笑,手裡的活計沒停,


「一家人,勁往一處使,日子才能越過越好,你呀,也別光心疼你大哥,等大勇身子養好了,不也能幫襯家裡?


到時候家裡又多一個壯勞,你大哥也能輕鬆些。」


提到丈夫,林清芬臉上閃過一絲光亮,連忙道,


「大嫂你放心,大勇他勤快,肯下力氣,等他能下地了,一定讓他多幹活!絕不讓哥哥弟弟們白辛苦!」


張春燕被她這急切的樣子逗笑了,揶揄道,


「你呀,大勇這還躺在炕上,話都說不利索呢,你就給他把以後的活都安排上了?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讓他先把身子將養好是正經,誰的命里還沒個溝溝坎坎了?


只要人還在,骨頭沒斷,心氣沒散,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


這話說得樸實又通透,林清芬聽了,心裡那點因為未來不確定而產生的惶然,似乎也被撫平了些。


她用力點點頭,抹了把不知何時又湧上眼角的淚,低聲道,


「嗯!大嫂,我聽你的,只要人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姑嫂倆說著體己話,手裡的針線也沒停,陽光暖融融地照著,搖床里兩個孩子不知何時也睡著了,發出均勻細小的呼吸聲。


院子里一片安寧。


新宅院這邊,診室和紙紮鋪子下午都難得清靜,沒有病人,也沒有顧客。


晚秋和林清河便將診室的門虛掩著,兩人一起待在紙紮鋪子里,趕製村裡人之前訂的最後一批竹編小件。


鋪子里堆著不少處理好的竹篾,空氣里瀰漫著竹子特有的清新氣息。


晚秋坐在小凳上,手指翻飛,熟練地將細篾交織穿插,一個精巧的小籃子漸漸有了雛形。


林清河則在一旁,用柴刀和矬子處理著一些竹篾備用。


兩人雖是夫妻,但平日一個坐診一個做活,交流也多是在飯桌上或睡前。


此刻難得的獨處時光,屋裡很安靜,只有竹篾摩擦的沙沙聲和柴刀修整竹節的輕微聲響。


晚秋編了一會兒,抬眼看了看旁邊的林清河。


少年人微蹙著眉頭,嘴唇抿得有些緊,手裡的柴刀有一下沒一下地削著竹節,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像他平日做活時那樣全神貫注。


「清河,」


晚秋停下手中的動作,輕聲喚他,


「怎麼了?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有事煩心嗎?」


林清河聞聲抬頭,見晚秋清亮的眼睛正看著自己,臉上閃過一絲糾結,他放下柴刀,悶聲道,


「不是診室的事....是...」


「因為二姐和二姐夫的事?」


晚秋心思通透,一下就猜到了。


「是。」


林清河點點頭,他在晚秋面前向來藏不住心事,索性說了出來,清亮的嗓音裡帶著一股子憋屈和不解,


「晚秋,我就是想不通,二姐夫....他一個大男人,怎麼就那麼....那麼沒用呢?


在石家被欺負成那樣,分家分得那麼絕,他連句硬氣話都不敢說,就知道悶頭幹活,


要是他有點血性,反抗一下,早點帶著二姐分出來,護著點二姐,二姐何至於受那些罪?


現在倒好,把自己累個半死,差點沒了,還....還花了家裡這麼多銀子!」


他越說越氣,在林清河的認知里,男人就該大哥一樣頂天立地,保護妻兒。


石大勇的窩囊和逆來順受,讓他既看不起,又為二姐感到深深的不值。


晚秋安靜地聽著,沒有立刻打斷,手裡編竹籃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等林清河說完,她才輕聲開口,問了一個似乎毫不相干的問題,


「清河,那...在沈家的時候,我反抗了嗎?」


林清河一愣,下意識反駁,


「那怎麼能一樣?沈家那是....」


「其實沒什麼不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