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繼續吱吱呀呀地前行，穿過了飄著甜香氣味的點心攤子區域，朝著鎮子另一頭的肉市行去。
路上行人漸多，牛車走得慢，但穩當。
「對了，清山，」
周桂香看著路旁挑著擔子賣菜的老農，忽然想起一事，
「今年十五，春燕要不要回娘家看看？她去年中秋就沒回去，今年是不是該回去一趟？」
林清山撓了撓頭，憨聲道，
「這個....她沒跟我提過，家裡忙，又要帶柏川和知暖，估摸著她自己也沒想著，等回去我問問她。」
「嗯，是該問問，若是想回去，提前準備點東西，你套車送她回去住一兩天也使得。」
周桂香盤算著。
大兒媳自打生了孩子，心思全撲在了小家上，如今家裡境況好了些，也該讓她回去看看爹娘。
林清山點點頭，過了一會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裡帶了幾分不確定和挂念，
「娘，也不知道今年二妹回來不，這又有大半年沒來往了，也不知道她在石橋村咋樣了。」
提起嫁到石橋村的二女兒林清芬，周桂香臉上的神色淡了些，眼神里多了幾分思念和擔憂。
去年過年，清芬倒是回來了幾天，可看著比在家做姑娘時瘦了些，話也少了，問起在婆家過得怎麼樣，總說「還好」。
可那強顏歡笑的模樣，當娘的怎麼會看不出來？
只是女兒嫁出去了，就是別人家的人了，當娘家的，也不好總過問。
去年八月十五，清芬就沒回來，只託人捎了句口信，說是婆家忙。
「去年十五就沒回來，今年....也不知道她婆家怎麼說。」
周桂香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無奈。
石橋村比春燕娘家還遠些，一來一回，光路上就得大半天，還得看婆家讓不讓回。
林清山握著鞭子的手緊了緊，悶聲道，
「說起來，黑石溝那邊的人，也有分到石橋村的，不曉得他們村子現在怎麼樣了。」
黑石溝遭了難，雖然官府安置了，但背井離鄉，日子肯定艱難。
二妹的婆家就是石橋村本村的，不知會不會受影響。
這話勾起了周桂香更深的憂慮和想念。
二女兒看似潑辣，實際也是個性子軟和的，也不知在婆家受不受氣。
這離得又遠，真是讓人揪心。
林清山看著母親蹙起的眉頭和望向遠方的眼神，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
「娘，你要是想二妹，過兩天....過兩天我去石橋村一趟，把她接過來住兩天？
反正現在有大黃，套上車也便當，早上去，晚上就能接回來，就說家裡想她了，接她回來過個節。」
周桂香聽了，心裡猛地一動。
是啊，如今家裡有牛有車了，去石橋村接人，確實比以前兩條腿走著去方便太多。
可隨即，她又搖了搖頭，
「這事...還得從長計議，回去先問問春燕，看她中秋想不想回娘家，再問問你爹的意思，
清芬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咱們貿然去接，她婆家要是說閑話，反倒讓她難做。」
話雖這麼說，但接二女兒回來過節的念頭，卻像一顆種子，悄悄落在了周桂香的心底。
母子倆說著話，牛車已駛入了略顯嘈雜的肉市。
空氣中瀰漫著生肉特有的腥氣和柴火煙熏的氣息，各家肉攤前掛著或肥或瘦的豬肉，羊肉，攤主們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林清山熟門熟路地將牛車趕到角落裡一個攤子前。
這攤子收拾得格外乾淨，肉案上不見多少血污雜碎，掛著的豬肉也分門別類，肥膘是肥膘，肋條是肋條，看著就清爽。
攤主正是老漢胡一刀，此時正拿著塊磨刀石，「嚯嚯」地磨著手裡那把鋥亮的切肉刀。
「胡伯！」林清山停好牛車，揚聲喊道。
胡一刀抬頭，見是他們母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喲，是林大郎，還有周嬸子啊！今兒個怎麼有空來鎮上了？可是要割點肉？」
「生意興隆啊。」
周桂香也笑著打招呼，下了牛車，走到肉案前，
「可不是要割點肉嘛，今日肉可好？」
「好！好著呢！」
胡一刀熱情地指著案上的肉，
「早上剛宰的豬，你看這五花三層，肥的油潤，瘦的鮮亮，最是香！
這塊後腿肉也精神，筋少肉緊，炒著吃，包餃子都好！
還有這幾根大棒骨，上面還有肉呢，熬湯最是滋補，骨髓滿滿的！」
周桂香仔細看了看，胡一刀的肉確實新鮮，膘也厚實。
她心裡盤算著，來都來了，肉不妨多割點。
「麻煩你，這塊五花肉，給我割....三斤，要肥瘦相間好些的，這塊後腿瘦肉，割一斤半，再要兩根大棒骨。」
她指著看中的部位說道。
三斤五花肉，能燉一大鍋，肥的解饞，瘦的入味，油湯還能留著炒菜。
一斤半瘦肉，可以炒著吃，剁餡包餃子也成。
大棒骨熬湯，給孩子們補補身子。
「好嘞！周嬸子你可會挑！」
胡一刀應得爽快，拿起刀，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索。
先切五花肉，厚薄均勻的三斤，高高的，只多不少。
又切了瘦肉，分量十足。
最後挑了兩根肉多骨髓厚的大棒骨。
「五花肉三斤高高的，算你三斤！瘦肉一斤半足秤！大棒骨兩根！」
他一邊說，一邊用干荷葉將肉分門別類包好，用浸濕的草繩繫緊，這樣既能透氣，又不會讓血水漏出來。
「五花肉按二十文一斤，三斤是六十文，瘦肉十六文一斤，一斤半是二十四文，大棒骨算三文一根，兩根六文，總共是....九十文！」
周桂香心裡有數，這價格公道。
她數出九十個銅錢，遞給胡一刀，又指了指肉案旁邊一塊白花花的板油，
「這塊板油怎麼賣？也給我稱上二斤。」
板油熬成豬油，油渣子炒菜，拌餡都香。
「板油十二文一斤，二斤二十四文！」
胡一刀麻利地稱了板油，也用荷葉包好。
周桂香又付了二十四文，接過所有的肉，沉甸甸的一大包。
林清山早已將板車清出一小塊地方，小心地將肉和板油放進去，和其他東西隔開。
「多謝了，下回還來你這兒。」
周桂香笑道。
「好說好說！周嬸子慢走，林大郎，路上當心！」
胡一刀笑呵呵地送客。
母子倆上了牛車，這回是真的採買完畢，可以回家了。
若是尋常再採買些燈油鹽巴的，但因著林茂源常在鎮上，這些東西缺了就添置，倒是不用周桂香專程來採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