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今日清晨，畫面回到林家小院。
雞叫頭遍，天還只是蒙蒙亮，晚秋就一骨碌從炕上爬了起來。
動作輕巧迅速，沒驚動身邊還在熟睡的林清河。
她利落地穿好衣服，套上鞋，輕手輕腳地出了房門。
夏日的清晨帶著涼意，空氣格外清新。
晚秋深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
腦海里那條絢爛的，能在天上游的大魚，彷彿還在眼前搖頭擺尾，催促著她快點行動。
她先去了兔窩，添了新鮮的草料，看著幾隻毛茸茸的兔子湊過來，三瓣嘴一動一動地啃著。
接著是雞籠。
打開籠門，咕咕叫的母雞們涌了出來，晚秋撒了把谷糠，又檢查了雞窩，摸出兩個還帶著餘溫的雞蛋，小心地放進灶房牆角的陶罐里。
最後是豬圈。
半大的小豬聽到動靜，哼哧哼哧地湊到欄邊。
晚秋熟練地生了火，將昨日剩的野菜，麩皮加上清水煮成一大鍋稠稠的豬食，等晾到溫熱，才用木桶提過去，倒入食槽。
看著豬兒歡實地大口吞食，她擦了擦額角細密的汗珠，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等張春燕像往常一樣起身，準備開始一天的活計時，驚訝地發現，院子里靜悄悄的，兔窩乾淨，雞已放風，豬食槽也滿了，灶房裡水缸是滿的，柴火堆也整齊。
往日里這個時候該她忙活的一攤子事，竟然都已經做得妥妥帖帖。
「晚秋？」
張春燕喚了一聲，在院子里轉了轉，沒見人影。
她心裡納悶，這小妯娌今日怎麼起得這樣早，還把活兒都搶著幹了？
她回到自己屋前，想了想，乾脆拿起還沒編完的竹匾，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繼續編了起來。
能多做一點是一點，攢起來也能換些針頭線腦，貼補家用。
竹篾在張春燕靈巧的手指間穿梭，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剛編了沒幾圈，就聽見一陣輕快又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來。
抬頭一看，正是晚秋。
她手裡捧著幾片顏色鮮艷的布料，臉頰因為快步走動而泛著紅暈，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著兩簇小火苗。
「大嫂！」
晚秋幾步走到張春燕面前，聲音里是壓不住的興奮，她把懷裡那幾片布料往張春燕膝上一放，
「你快幫我看看這個！幫我縫起來好不好？」
張春燕停下手中的活計，疑惑地低頭看去。
只見膝上是幾片裁剪好的薄絹，顏色是鮮艷的紅色和橙黃，還夾雜著些零碎的，深紅或緋紅的邊角料，這些絹片形狀頗為奇特，並非尋常衣物樣式。
最大的一片呈一個扁扁的，中間寬兩頭略尖的梭形，像是一條放大了的魚身子，但邊緣裁剪得圓潤流暢。
旁邊幾片小些的，有長長的，帶著波浪弧度的，像是魚尾，有窄窄的，一端略寬的條狀，像是...魚鰭？
還有兩片更大些的，形狀不規則的三角形薄絹，邊緣用炭條淡淡畫了流暢的雲紋狀弧線。
「這...這是要做啥？」
張春燕拿起那片最大的紅色絹布，入手輕薄柔軟，是上回晚秋做風箏剩下的好絹料，
「樣子怪模怪樣的...像條大魚，可又不太像。」
「就是魚！大嫂，是能飛的魚！」
晚秋蹲下身，眼睛更亮了，她拿起那片魚身子和魚尾，比劃著拼接在一起，
「你看，這樣，像不像一條大魚？用這紅絹做身子，黃絹拼在肚皮和背脊上，像是魚鱗，
這條長尾巴，用這些雜色的絹拼起來，要縫得飄乎乎的，等飛起來才好看！」
她又拿起那兩片三角形的絹，
「這個，是翅膀！哦不，是...是側幅！我想著，縫在魚身子的兩邊，平時貼著，等大風來了，灌滿了風，說不定就能張開，像鳥的翅膀一樣！」
張春燕聽得雲里霧裡，拿著那幾片形狀奇特的絹布翻來覆去地看，
「能飛的魚？」
她想起晚秋之前做的那個大紅燈籠風箏，似乎就是沒有竹骨，靠風吹鼓了飛起來的，
「你是說...像上回那個紅燈籠一樣，做個魚形的？」
「對對對！大嫂你真聰明！」
晚秋用力點頭，指著魚身子絹片前端一個特意留出的，比巴掌略大的開口，
「看這裡，這是風口，等縫好了，從這兒把風灌進去，魚肚子就鼓起來了！後面，在魚尾巴和魚身子連接的地方，還有魚尾巴尖上，
要留幾個小出氣孔，不能太大，不然漏風太快飛不高，也不能太小，不然氣憋在裡面...」
她連說帶比劃，盡量用張春燕能理解的話解釋著。
張春燕雖然還是覺得這「能飛的魚」有些匪夷所思，但看著晚秋那雙因為興奮和期待而熠熠生輝的眼睛，
還有手中這幾片裁剪得異常仔細，顯然是花了不少心思的絹料，心裡那點疑惑便化作了支持。
她這個妯娌，手巧，心思更巧，總能做出些讓人意想不到的新鮮玩意兒。
既然她這麼想做，那就幫她做好了。
「行，大嫂幫你縫。」
張春燕放下竹匾，拿起針線笸籮，取出最細的針和同色的絲線，
「你這裁剪得細緻，拼縫起來倒不算難，只是這魚...呃，這風箏，不用竹篾撐著，光靠絹布和縫線，能結實嗎？風大了不會扯破？」
「所以得用結實的線，針腳也要密密的！」
晚秋早有準備，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裡面是一小綹搓得細細的，韌勁兒很足的麻線，
「用這個縫關鍵的地方，比如風口周圍，還有側幅連接的地方，其他地方用絲線，又好看又不容易開線，大嫂，你縫得最牢靠了，交給你我放心！」
張春燕接過麻線，捻了捻，點點頭，
「成，我曉得了。這魚...打算做多大？」
晚秋用手臂比劃了一下，
「大概...這麼長！比上回那個燈籠大一倍！不然風灌進去不夠力，飛不起來，
大嫂，你先幫我把魚身子和魚尾巴縫起來，拼鱗片的地方要平整，不能有疙瘩，
側幅...等魚身子縫好了，咱們再比量著縫上去，要留出能飄動的餘地...」
妯娌倆就著晨光，一個仔細解說，一個認真傾聽，時不時拿起絹片比劃。
張春燕雖然不懂什麼鯤鵬，什麼憑風，但她信任晚秋的手藝和想法，也願意用自己的針線功夫，
幫著把這怪模怪樣的飛魚從幾片絹布，變成一件或許能真的飛上天的奇妙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