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不得好死!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370更新時間:26/07/20 01:30:45

「裘郎!裘郎!」


珍珠猛地反手抓住裘掌柜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臉上血色盡失,嘴唇哆嗦著,


聲音帶著哭腔和一種不顧一切的執拗,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走!我得看看!我得知道裡面...裡面到底是誰?


是我爹?我娘?還是我大哥?他們...他們怎麼會...」


她說著,眼淚終於洶湧而出,這次不是裝的,是真正的恐懼和一種滅頂的絕望。


裘掌柜被她抓得生疼,又見周圍似乎有被驚動的村民探頭探腦,心裡更是煩躁,本想強行將她拖走,


但看著珍珠那雙布滿血絲,盛滿驚恐和哀求的眼睛,又瞥了一眼那死寂的院落,


心底那點市儈的精明和獵奇心忽然冒了頭。


人死了?怎麼死的?看樣子死了不止一兩天了,這王家...看來是真出了大事。


聽聽也無妨,回去還能當個談資...


他眉頭緊鎖,權衡了一下,終究是鬆開了鉗制珍珠的手,但語氣依舊嚴厲,


「要看就快看!捂嚴實點!看一眼就出來!莫要碰任何東西!真是晦氣!」


得了許可,珍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亂抹了把臉,用面紗重新遮好口鼻,深吸一口氣。


然後一步一步,顫抖著,重新走向那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東廂房門。


越靠近,蒼蠅的嗡嗡聲越大,氣味也越濃烈。


她強忍著嘔吐的慾望,走到門前,透過破爛的門板縫隙往裡看。


光線昏暗,但她還是依稀看到了炕下的地上,蜷縮著一團黑影...


她猛地推開門!


「嗡——!」


大群蒼蠅被驚動,轟然飛起,像一團黑雲撲面而來。


珍珠尖叫一聲,連連後退,但目光已經死死定格在屋內地上。


炕下泥地上,一具已經開始腫脹,呈現駭人青黑色,皮膚表面布滿暗斑和水泡的屍體,以一種扭曲痛苦的姿態蜷縮著。


死者穿著破爛的深色衣褲,一雙死不瞑目,幾乎要瞪出眼眶的渾濁眼睛,以及那熟悉的,乾瘦佝僂的體型...


是爹!是王德貴!


「爹——!!!」


一聲凄厲得不似人聲的尖叫從珍珠喉嚨里迸發出來,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門口,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眼看到父親如此可怖的死狀,那衝擊力還是將她瞬間擊垮。


不是病逝,不是壽終正寢,這分明是...是橫死!


是不得好死!


裘掌柜也被屋內的景象和氣味噁心得夠嗆,捂著鼻子連連後退,但眼睛卻忍不住往屋裡瞟,看到那屍體的慘狀,心裡也是一凜。


這老頭...死得可真難看。


珍珠癱坐在那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巨大的悲痛,恐懼和疑惑將她淹沒。


爹死了,那娘呢?大哥呢?大寶呢?


「村...村長...」


她猛地抬起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掙扎著爬起來,也顧不得裘掌柜,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我要找村長!找有田叔去!」


裘掌柜皺了皺眉,本想一走了之,但看珍珠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覺得或許能從村長那裡聽到更多內情,


便示意車夫遠遠跟著,自己則不遠不近地墜在珍珠身後。


珍珠憑著記憶,踉踉蹌蹌跑到村中那處相對齊整的院落前,正是村長家。


她拚命拍打著院門,哭喊著,


「村長!有田叔!開門啊!出事了!王家出事了!」


院門很快打開,開門的卻不是記憶中那個乾瘦嚴肅的老村長王有田,而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正是王保田。


他看著門外這個穿著扎眼,哭得妝容花亂,面紗半落的陌生女子,愣了一下,警惕地問,


「你誰啊?找誰?咋呼什麼?」


「我...我是王家的大丫,王巧珍!」


珍珠急道,也顧不上許多,扯下面紗,


「我爹...我爹他...死在屋裡了!我要找王有田村長!村長呢?」


「王巧珍?」


王保田又是一愣,上下打量她,這才從對方那依稀還有些往日輪廓,


但已完全不同的風塵氣質中,隱約想起村裡似乎是有這麼個姑娘,


好像聽冬梅說過,


之前被休回來了,沒多久就進了大戶人家,後來好像又...他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複雜,


「你是...王家那個...巧珍妹子?」


「是我!村長呢?快叫村長出來!我爹死了!我娘呢?我大哥呢?」


珍珠急得跺腳。


王保田嘆了口氣,搖搖頭,


「巧珍妹子,你...你來晚了,我爹...老村長他,今年開春那場時疫沒熬過來,三月底就...沒了,


如今是我接了這個攤子。」


他看著珍珠瞬間慘白的臉,又補充道,


「你娘...唉,也沒熬過去,跟你爹前後腳的事兒,至於你大哥王大牛...」


他話沒說完,周圍已經聽到動靜聚攏過來的村民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話茬,


「哎呀!是巧珍啊!你咋才回來?!你家出大事了!」


「你娘死了,你爹癱了,你大哥前些日子把劉大紅休了,轉頭又娶了個小的!」


「可不是!結果那新媳婦也沒落好,聽說...咳咳,是王德貴那個老不羞...扒灰!」


「嘖嘖,那新媳婦沒待多久就跑了,聽說被她爹接走了,造孽哦!」


「你大哥也不是個東西,對他爹不好,對前頭那個兒子也不好,大寶那孩子可憐見的...」


「結果報應來了!你大哥前些日子,也不知道是吃錯了啥,肚子疼得打滾,沒熬到天黑就...就沒了!說是絞腸痧!」


「可不是!就埋在後山亂葬崗那邊!」


「你爹癱在炕上,大寶也被送走了,說是找他娘去了...這不,屋裡就剩他一個,怕是...唉!」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帶著鄉下人特有的,對悲慘事件的獵奇和講述慾望,很快拼湊出一個令珍珠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的駭人真相,


娘病死了,爹癱了,大哥休妻另娶又鬧出扒灰醜聞,新嫂嫂跑了,大哥暴斃,侄子被送走...


如今,爹也死了,看樣子是孤零零死在了屋裡,無人知曉,無人收殮...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珍珠聽得渾身冰涼,如墜冰窟,耳朵里嗡嗡作響,村民的話像一把把鈍刀子,凌遲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她的家...就這麼沒了?


人都死絕了?


裘掌柜原本站在不遠處,一臉不耐地等著,可聽著村民們那繪聲繪色,充滿勁爆細節的講述,


什麼「休妻」、「扒灰」、「暴斃」、「送走孫子」...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里,漸漸燃起了濃厚的興趣。


這可比戲文里唱的還熱鬧!


沒想到這王巧珍娘家,竟是這麼一灘爛泥污糟事!


他慢慢踱步過來,也不催促珍珠了,反而支棱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插嘴問一句,


「哦?那新媳婦是哪裡人?怎麼就跑了?」


「王大牛真是絞腸痧死的?沒請郎中看看?」


王保田見裘掌柜氣度穿著不凡,又聽村民低聲議論是「坐青布牛車來的」,


心知這人恐怕有些來頭,不敢怠慢,又見裘掌柜對王家的事似乎「很感興趣」,


便也打起精神,將知道的情況又說了一遍,語氣里滿是唏噓。


珍珠聽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鄉音,講述著她離開后家中發生的一樁樁,一件件慘事,


看著周圍村民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災樂禍的目光,再感受到身側裘掌柜那毫不掩飾的,聽八卦般的興趣...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干,眼前一黑,軟軟地朝後倒去。


「哎!」


裘掌柜眼疾手快,一把撈住了她,入手只覺得她身體冰涼,抖得厲害。


他皺了皺眉,看看懷裡昏死過去,妝容花亂,狼狽不堪的女人,又看看周圍議論紛紛的村民和那表情複雜的年輕村長,


心裡那點聽八卦的興緻終於被現實沖淡,帶著這麼個麻煩,還沾了滿身晦氣,真是...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裘掌柜不耐地揮揮手,對王保田道,


「王村長,既然你是村長,王家這後事...就勞你費心了,人是在你們村沒的,總不能一直爛在屋裡,


這是...一點辛苦錢。」


他摸出一小塊碎銀子,塞到王保田手裡,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半抱半拖著昏迷的珍珠,


轉身就朝村外牛車停靠的方向快步走去,像是身後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趕一樣。


王保田捏著那塊還帶著體溫的碎銀子,看著裘掌柜匆忙離去的背影,又望了一眼王家方向,嘆了口氣,搖搖頭。


這王家...真是從根子上就爛透了。


如今,最後一個可能麻煩的人也回來了,又這樣走了...


也好,拿了這銀子,找幾個人,趕緊把那老貨埋了,這事,就算徹底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