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累成狗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781更新時間:26/07/20 01:29:47

畫面回到清水村。


六月十四,清晨八早,林家小院。


林家小院比尋常醒來的更早,灶房裡飄出炊煙,周桂香正在準備一家人的早飯和帶下地的乾糧。


堂屋裡,林茂源、林清山、林清舟、林清河、晚秋,連張春燕也早早起身,將知暖哄睡,把柏川交給剛起來還有些迷糊的晚秋暫時看著,自己趕緊幫著周桂香忙活。


人人臉上都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泛著青黑,但眼神卻都綳著一股勁兒。


昨天六月十三,他們一家,除了需看顧幼兒的張春燕,剩下五人,


全在自家田地里,與那些看得見,看不見的蝗蟲卵,若蟲,打了一整天的硬仗。


八畝地再加三畝半,那可是整整十一畝半地,


或許聽起來不多,但對於要靠雙手一鋤一鏟,甚至趴在地上一點點翻找撿拾的莊戶人家來說,想在一天之內將所有潛在的蟲害清理一遍,無異於痴人說夢。


那需要時間,耐心,和極其繁重的體力付出。


昨天,他們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干到日頭西沉,幾乎看不見了才收工。


主要清理的是那后租的三畝半,以及靠近水源,草木較豐的幾塊,這些是蟲卵最愛潛伏的地方。


即便是這樣,也只是重點清理了田壟兩側一尺來寬,以及田埂水溝邊的區域,將肉眼能見的卵塊大量挖出,踩碎或集中焚燒,清理了大片雜草。


至於田地中央,莊稼深處,只能粗略查看,見著蹦出來的若蟲就抓。


一天下來,挖出的卵塊裝了小半筐,踩死,抓到的若蟲更是不計其數,


每個人都累得腰酸背痛,手上,胳膊上被草葉荊棘劃出不少細小的口子,


晚秋更是蹲得腿都麻了,晚上吃飯時拿筷子的手都在抖。


收穫是有的,至少那幾塊重點田地,明面上的蟲卵密度大大降低。


還有家裡的雞,可是吃了個爽快。


但誰也不敢放鬆,都知道這只是開始,還有更多的地等著清理,而且蝗蟲的威脅並未解除。


「爹,昨兒個咱們清了大概三畝多地,今天加把勁,爭取把西頭那兩畝地和南坡那一畝半的也清一遍。」


林清山一邊大口咬著雜糧餅子,一邊瓮聲瓮氣地計劃著,


「那邊地壟寬,好下腳,南坡地石頭多,草深,更費勁。」


林清舟喝了口稀粥,接話道,


「嗯,等著兩處清完,就剩下後山腳那兩畝薄田和河灘邊那一畝了,


後山腳那邊靠著荒坡,怕是蟲卵更多,得放在最後,仔細弄,河灘也得儘快,那邊水多,招蟲子。」


「今天我和晚秋還跟昨天一樣,跟著撿卵塊,抓蟲子。」


林清河活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手腕,他最近抄書又下地,都是手腕活,最是費力,


「就是這眼睛有點花,蹲久了看小蟲子晃眼。」


晚秋連忙點頭,


「沒事,我眼神好,我多盯著點,你跟在後面撿就行了。」


周桂香給每人碗里添了勺稠粥,說道,


「今天還是春燕在家看孩子,做飯。」


林茂源放下碗,神色比昨日下地前更加凝重了些,


「我昨兒個在地里,遠遠看了別家,也都動起來了,但進度不一,


村長家地多,人手也多,清得還算快,但像孫二狗家那種懶散戶,怕是敷衍了事,


還有,靠近後山那片公地,荒坡,幾乎沒人去動,那裡草深樹雜,才是蟲子的老窩,


咱們村自己地里清得再乾淨,要是荒坡上的蟲子成了氣候,飛過來,照樣白搭。」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


清水村三面環山,農田與山林荒地交錯,治蝗若只治農田,不肅清源頭,便是治標不治本。


「爹,那荒坡公地...村裡是不是該組織人手,一起去清?」


林清山問。


林茂源嘆了口氣,


「我跟村長提過,他說眼下各家先顧好自家田地,等自家地弄得差不多了,再組織青壯去清理幾處要緊的荒坡溝坎,


就怕等各家弄得差不多,蟲子也長得差不多了。」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莊戶人家面對天災的無力感,在此刻顯露無疑。


個人再努力,也抵不過整體的疏漏和時間的緊迫。


「先不管那些,咱們把自家能做的做到最好。」


林清舟打破沉默,語氣沉穩,


「至少,蟲卵挖掉一個,就少幾十隻若蟲,草清掉一片,就少一堆下卵的地方,


咱們多干一點,自家的莊稼就多一分指望,再說了,」


他看向林茂源,


「爹,你不是跟村長說了置地的事?等這事兒過了,咱們把院子後面那片荒坡清理出來,自家門口乾凈了,也是一道屏障。」


這話提醒了林茂源,他點點頭,


「嗯,德正答應了,等蝗蟲這事忙出個頭緒,就去量地定章程,那地荒著也是招蟲子,開出來種點東西,起屋子,都乾淨。」


一家人匆匆吃完飯,帶上水筒、乾糧、農具,依舊是天色未大亮就出了門。


土黃今天不跟著去了,昨天在外面跟著跑了一天,都快累成狗了。


一家人出去,它就趴著晃尾巴,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周桂香說,


「嘿,你今天不去了。」


土黃又晃了兩下尾巴,家人們看著覺得好笑。


晚秋說,


「等它想來了,自己就來了。」


「哼,精的跟人一樣。」


「...」


今天的勞作,與昨日並無不同,依舊是重複、枯燥、卻必須全神貫注的苦活。


烈日很快升起,炙烤著大地。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衣衫,緊緊貼在皮膚上。


林清山和林清舟揮動鋤頭鐵鏟,翻開泥土,尋找蟲卵,林清河和晚秋蹲在地上,仔細翻撿,


周桂香則揮舞鐮刀,清理田埂上割了一茬又似乎要冒頭的雜草,順便將割下的草攏到一起,這是準備晒乾了當熏煙材料或者柴火的。


勞作間隙,他們也能看到遠近田地里,其他村民同樣忙碌的身影。


有人家全家老小齊上陣,挖得賣力,也有人家似乎只有一兩個勞力在磨洋工。


叫罵聲、催促聲、孩子的哭鬧聲隱約可聞。


空氣里瀰漫著泥土、汗水、青草汁液和蟲子被碾碎后的淡淡腥氣,混合成夏日田間特有的,帶著焦灼感的忙碌氣息。


到了近午時分,日頭最毒,林家人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田頭樹蔭下,就著涼水啃乾糧,稍作歇息。


林清山靠著一棵樹榦,大口灌著水,目光望向自家已經清理過的和尚未清理的田地,


忽然開口道,


「爹,清舟,你們說...今年這蝗蟲,真能成災嗎?咱們這麼弄,有用嗎?」


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答案。


林茂源望著遠處綠油油,在熱浪中微微起伏的莊稼,緩緩道,


「有沒有用,做了才知道。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總比乾等著強,


就像人生了病,明知道葯苦,也得喝,咱們莊戶人,和老天爺,和地里這些活物斗,從來就是如此,


盡了力,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短暫的休息后,一家人再次投入勞作。


汗水繼續流淌,泥土不斷翻起,蟲卵和雜草被一點點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