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 血書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494更新時間:26/07/20 01:29:41

六月十四,清晨。


澄江府,徐文軒小院。


徐硯察覺到了徐文軒已死的瞬間,沒有尋常書童應有的驚恐尖叫,手足無措,


那張尚帶稚氣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瞭然,惋惜,以及一種近乎冰冷的沉靜。


他迅速收回手,沒有去探鼻息,脈搏,那觸感已說明一切。


他也沒有立刻哭喊或跑出去叫人,反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先輕手輕腳地退到書房門口,目光銳利地掃視整個房間。


窗扉半掩,夜雨的濕氣尚未散盡,風已停。


他走近窗邊,仔細查看窗欞,插銷,又蹲下身檢查窗檯下的地面,


甚至伸出手指,在尋常不易察覺的角落縫隙輕輕抹過。


接著,他檢查了門閂,確認是從內閂好的。


目光掃過傾倒的葯盞,污濁的書頁,冰冷的火爐,以及爐口那張被風吹來,此刻已半焦的宣紙。


每一個細節,他都看得格外仔細,彷彿在腦海中快速拼接著一幅圖景。


做完這些,徐硯退回徐文軒的屍體旁。


少年書生伏案的姿態透著無力的頹然,了無生機。


徐硯眼中最後一絲屬於書童的惶惑也褪去了,只剩下純粹的專註。


他迅速從懷中摸出一個薄如蟬翼,以特殊油紙包裹的小包,小心展開,裡面是一小張泛黃的信箋,


以及一個極其精巧的,裝著暗紅色液體的細小琉璃管。


他將信箋在書案空處鋪平,上面的字跡,竟與徐文軒平日筆跡有八九分相似,


只是更顯倉促潦草,力透紙背,彷彿書寫時心中充滿了極大的悲憤與恐懼。


內容是,


「不肖子文軒絕筆,自黑石溝事泄,夜夜驚懼,如卧針氈!


彼等手眼通天,心狠手辣,必不容我!


此去若有不測,定是二皇子滅口無疑!


礦工累累白骨,鄉民血淚未乾,彼獨夫民賊,為掩罪愆,屠戮無辜,天理難容!


吾自知螳臂當車,然良心未泯,不敢緘默,倘天有眼,令此血書得見天日,


望後來者,能繼吾志,揭其狼子野心,還亡者公道!


文軒泣血頓首。」


落款是六月初四,正是徐文軒第一日來到澄江府的日子。


可別小看這日期,有心人自會在這日期里大做文章。


徐硯用指尖捻開那細小的琉璃管封口,將裡面濃稠如血的暗紅色液體,小心地,一點一點滴落在信箋末尾的署名和日期之上,


又抹開少許在血書,滅口等關鍵字眼旁,做出書寫時情緒激動,咬破手指以血明志的痕迹。


液體迅速滲透紙張,顏色沉黯下去,在晨光中看去,與乾涸的血液幾無二致。


偽造好血書,徐硯將其小心折好,然後輕輕解開徐文軒外衫的衣襟,將其貼身塞入中衣與胸膛之間,


一個既隱蔽,但在仵作驗屍時,只要稍加仔細便能發現的位置。


他重新為徐文軒整理好衣衫,恢復伏案的姿態,確保那血書不會輕易掉落。


做完這一切,徐硯退後兩步,


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他才伺候了短短几日,此刻已淪為冰冷死亡現場的書房,


以及那位曾與他主僕相稱,如今已成棋局棄子的年輕公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臉上已瞬間布滿了一個忠誠書童應有的,巨大的驚恐,悲痛與無助。


「少爺~~!少爺您怎麼了?!快來人啊!出事了!我家少爺出事了~~!!!」


凄厲的哭喊聲驟然劃破了小院清晨的寧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利與絕望,瞬間傳遍了整條街巷。


徐硯連滾帶爬的衝出書房,跌坐在院中青石板上,放聲嚎啕,涕淚橫流,渾身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


他的哭喊很快引來了左鄰右舍。


住在附近的多是府學學子或清貧文人,聞聲趕來,見到書房內的情形,無不駭然變色。


「快!快去報官!」


「請大夫!不...請仵作!」


「徐兄!徐兄啊!」


現場一片混亂。


徐硯在眾人面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重複著,


「少爺昨夜還好好的...說再看會兒書....我早上起來就....就....少爺啊~!」


很快,坊正和兩名巡街的差役聞訊趕到,控制住場面,嚴禁閑雜人等再入書房。


徐硯撲到差役腳下,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


「差爺!求差爺為我家少爺做主啊!我家少爺死得不明不白!他...他定是被人害了啊!」


差役見是命案,死者又是生員,不敢怠慢,一邊派人封鎖小院,一邊火速回衙門稟報。


就在這時,徐硯彷彿突然想起什麼,掙脫旁人的攙扶,又沖向院門,對著一個平日里替徐府與澄江府之間傳遞消息的熟識腳夫,


塞過去一塊碎銀和一張匆匆寫就,字跡因顫抖而歪斜的紙條,哭道,


「李叔!快!快馬加鞭回青浦縣!告訴我家老爺夫人!二少爺...二少爺沒了!是被逼死的!讓他們快來啊!」


那腳夫認得徐硯,又見出了人命,不敢耽擱,接過銀子和紙條,匆匆看了一眼上面,


「二少爺暴卒,疑遭迫害,速來」等潦草字句,轉身就朝車馬行狂奔而去。


消息將以最快的速度傳回青浦縣徐家。


不到一個時辰,府衙的仵作和刑房書辦在更多差役的簇擁下趕到現場。


新任澄江府知府,姓嚴,名正清,兩日前剛剛到任,正是新官上任,亟待樹立威信之時。


聞報轄內發生生員暴卒案,且死者身份敏感,家屬仆童口口聲聲被逼死,被害,頓時高度重視,嚴令務必仔細勘驗,查明死因。


小院被徹底封鎖,閑雜人等驅散。


仵作進入書房詳細驗屍。


不久,那封被精心藏匿的血書便被發現。


當刑房書辦將那張染著血跡,字字泣血控訴二皇子滅口,屠戮無辜的信箋,呈到正在前院臨時問話的嚴知府面前時,


這位面容清癯,目光銳利的新任知府,臉色瞬間變得極其凝重。


涉及皇子!


屠戮礦工!


滅口生員!


這已不是簡單的命案,而是可能捅破天的潑天大案!


嚴知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目光如電,射向跪在下方,猶自哭泣不止的徐硯,沉聲問道,


「這血書,是你家少爺親手所寫?你可知其中所言黑石溝事,二殿下,究竟所指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