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春夏之交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林晚秋字數:4050更新時間:26/07/20 01:29:14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天邊只餘一抹暗紅的霞光。


林家小院卻比白日更添了幾分熱鬧與光亮。


堂屋裡點起了兩盞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暮色,將人影拉得晃動。


灶房裡更是熱火朝天。


周桂香系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儼然一位指揮若定的大將軍。


張春燕和晚秋在她左右打下手,一個負責看火添柴,一個負責遞碗遞勺,切菜遞料。


「春燕,火再旺些,爆炒田鼠肉要鍋氣足!」


「晚秋,把野茼蒿再洗一遍,擰乾水!蒜瓣拍好了沒?」


「來了來了!」


食物的香氣霸道地瀰漫開來,混雜著油脂的焦香,辣椒的辛烈,山野的清新,勾得人肚裡的饞蟲直叫喚。


就在這時,院門「吱呀」一聲又被推開,林茂源背著藥箱,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倦色,但眉眼平和。


更讓人驚喜的是,他手裡還提著一刀用干荷葉包著的豬肉,約莫有斤把重,肥瘦相間,看著就新鮮。


「爹回來了!」


晚秋眼尖,第一個看見。


「喲,他爹,今兒咋還割肉了?」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又驚又喜,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迎出來。


林茂源將藥箱放在堂屋門口,把肉遞給周桂香,語氣尋常,


「胡一刀今兒殺了頭好豬,剩下些零碎邊角,便宜處理,我想著家裡許久沒見葷腥了,就稱了一塊,


天熱,放不住,今晚就吃了吧。」


「那是那是!放不住!」


周桂香接過那刀肉,掂了掂,眉開眼笑,


「我的天爺,今兒個是趕上年了!又是山貨又是田鼠,還有肉!


快,春燕,打水給你爹洗洗,歇口氣,晚秋,把這肉拿去,肥的切些下來煉油,瘦的切成薄片,野茼蒿正好有個搭配了!」


「哎!」


晚秋脆生生應了,接過肉,心裡也歡欣。


有肉吃,總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林茂源洗了手臉,換了身乾淨家常衣裳出來時,堂屋中間那張舊木桌已經被張春燕和晚秋擦得乾乾淨淨,碗筷也擺好了。


林清山和林清舟,林清河也收拾停當,坐在桌邊等著,臉上都帶著笑意。


土黃乖乖趴在桌腳,鼻子使勁嗅著空氣中越來越濃的香味。


「開飯咯!」


周桂香端著第一個大陶盆出來,熱氣騰騰。


緊接著,張春燕和晚秋也一趟趟地端著菜出來。


小小的木桌,瞬間被擺得滿滿當當。


主菜是兩大盆硬菜,


一盆是辣椒姜蒜爆炒田鼠肉,田鼠肉被張春燕處理得乾乾淨淨,切成小塊,


用自家釀的醬,薑片和大量干辣椒爆炒得通紅油亮,肉質緊實,嚼勁十足,辣味混著醬香,極其下飯。


另一盆是豬油蒜片炒松菌,松菌吸飽了豬油的豐腴和蒜片的焦香,鮮嫩爽滑,菌子的獨特香氣被激發到極致,吃一口,滿嘴生香。


另外還有幾個盤子,一盤辣椒炒地衣,黑綠滑嫩的地衣配上切碎的紅辣椒,酸辣開胃,是周桂香特意多放了點醋炒的。


一盤醬爆螺螄,晚秋下午摸回來的螺螄,吐凈了泥沙,用辣醬和紫蘇快速爆炒,嗦一口,湯汁濃郁,螺肉彈牙。


一盤豬肉片炒野茼蒿,林茂源帶回來的豬肉,瘦的部分被切成薄片,和焯過水的野茼蒿同炒,肉片嫩滑,野茼蒿清爽微苦,正好解了其他菜的油膩。


湯是野菜蝦米湯,裡面飄著晚秋下午摸回來的那幾尾透明小蝦米,湯色清亮,帶著蝦米特有的淡淡鮮味。


主食是一大簸箕還冒著熱氣的雜糧餅子,一面焦黃酥脆。


「我的老天爺,這麼些好菜!」


林清山搓著手,眼睛都亮了。


「快坐下,快坐下,趁熱吃!」


周桂香招呼著,臉上是藏不住的滿足和高興。


一年到頭,除了年節,難得有這樣豐盛的一餐。


雖都是家常東西,可山珍,野味,河鮮,豬肉齊聚,對於莊戶人家來說,堪比盛宴了。


林茂源坐在主位,看著滿桌的菜和圍坐的家人,臉上也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他先動了筷子,夾了一筷子炒松菌,


「都吃吧。」


筷子紛紛落下。


一時間,桌上只剩咀嚼聲,喝湯聲,偶爾的誇讚聲。


「這田鼠肉炒得入味,辣得好!」


「松菌鮮,比肉還香!」


「螺螄嗦著得勁兒,晚秋下午摸辛苦了。」


「野茼蒿炒肉片也清爽...」


晚秋吃著脆生生的野茼蒿,心裡被一種踏實的飽脹感填滿。


日子就是這樣,靠著勤勞的雙手,一點一點從土地里,從山野間,從河流中掙來吃食,


再在灶火與油煙中,變成滋養身心的美味。


一家人圍坐,說說笑笑,吃得滿足,便是最大的安穩與幸福。


「對了,」


張春燕咽下嘴裡的飯菜,放下筷子,開口道,


「我今兒下午跟晚秋商量了,想著把後頭那驢房拾掇拾掇,在裡面壘個結實些的豬圈,


現在那木柵欄,等豬再大些,怕是不頂事。」


林清山正夾了一筷子田鼠肉,聞言停下,看向她,


「壘豬圈?那活兒不輕省,又要石頭又要泥的,等過兩天地里活鬆快些,我來弄就行了,你們別沾手了。」


張春燕搖搖頭,給他碗里夾了塊肉,


「你自己的事情都做不完,哪能啥都指著你?


我跟晚秋,再加上清河搭把手,抽空慢慢干,一天壘一點,有個三五天也就差不多了。」


周桂香聽了,也點頭,


「春燕說的在理,那豬是越來越肥,勁兒也大,是該弄個牢靠的圈,你們妯娌倆有心,又能幹,就放手去做,


需要啥材料,讓清山,清舟得空了幫你們弄回來就是。」


林清山見母親和妻子都這麼說,又看看晚秋也是一臉躍躍欲試,便不再堅持,只道,


「那行,你們弄,需要扛重石頭啥的就喊我,和泥是力氣活,也別太逞強。」


林清河在一旁介面,語氣輕鬆,


「大哥放心吧,挖泥搬石頭我也能行,晚秋腦子活,大嫂有章程,我們三個足夠了。」


事情就這麼說定了。


一家人又說起明日林清舟要去鎮上租書買染料的事,林茂源叮囑了幾句留意價錢,莫要被人哄了。


一頓飯就在這瑣碎而溫暖的商議中接近尾聲。


人逢喜事精神爽,胃口也好。


加上今晚菜色實在豐盛,油水足,辣味下飯,一家子都吃得格外香甜。


到最後,幾大盆硬菜見了底,連湯汁都被林清山拿餅子蘸著吃光了。


螺螄殼堆了一小堆,野菜湯也喝得涓滴不剩。


每個人都吃得額頭冒汗,肚皮滾圓,臉上是心滿意足的紅光。


飯後,碗筷撤下,張春燕和晚秋收拾灶房,周桂香把剩的餅子收好。


林清山兄弟幾個在院子里乘涼,說著閑話。


林茂源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歇了一會兒,便道,


「趁著今兒人齊,我來給你們都瞧瞧脈象,春夏之交,最易沾染濕邪,或是勞作辛苦,內里虧虛。」


一家人自然都說好。


林茂源便讓周桂香先坐下,伸出右手,三指搭在她腕間,凝神細察。


片刻后,道,


「你脈象還算平穩,只是有些沉細,是平日勞累所致,腰膝是否時常酸軟?」


周桂香翻了個白眼,


「說些廢話,都是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曉得。」


林茂源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這是把周桂香當成尋常醫患來問診了,


「咳咳,無大礙的,但需注意歇息,莫要久蹲久站,一會兒我給你配些舒筋活絡的藥材,煮水熏洗。」


林茂源又換了左手診過,叮囑幾句,便讓林清山過來。


林清山身體底子好,脈象有力,只是略顯弦緊。


林茂源道,


「你肝氣有些鬱結,想必是平日思慮田裡活計,加上用力過猛,肩背可有酸痛?」


「爹真是神了,昨兒個抬石磙子,是覺得右邊膀子有些不得勁。」


「晚間讓清河給你用活血的藥油揉一揉,這兩日肩膀少使些力。」


接著是林清舟。


他脈象有些細弱,尤其心脈部位。


林茂源診了許久,眉頭微蹙,抬眼看了看這個沉默寡言的三兒子,緩聲道,


「清舟,你心事過重,鬱結於心,長此以往,耗傷心血,夜裡是否難以安眠,或多夢易醒?」


林清舟垂著眼,點了點頭,沒說話。


「唉,」


林茂源輕輕嘆了口氣,


「心思開闊些,身子才能好,爹給你開兩劑安神疏肝的湯藥,你先吃著,平日里,也莫要總是一個人悶著。」


輪到林清河,脈象從容和緩,是年輕人該有的健康之象,只是略顯浮數,有些夏日的燥熱。


林茂源滿意地點點頭,


「你恢復得很好,腿腳也無礙了,只是白日莫要太過貪涼,尤其剛從水裡出來,不可猛吹風。」


最後是晚秋和張春燕。


晚秋年紀小,脈象細數但還算有根,只是有些血虛之象,想來是先前虧了身子,如今正在慢慢養回來。


林茂源讓她平日多吃些紅棗,紅豆之類補血的食物。


給張春燕診脈時,林茂源格外仔細,左右手都診了不短時間。


張春燕心裡有些緊張,手心裡微微出了汗。


自打生了柏川和知暖這對龍鳳胎,身子總覺得不如從前輕快,月事也一直沒來。


她心裡隱隱盼著孩子,又有些怕真的再懷。


良久,林茂源鬆開手,神色平靜,對張春燕道,


「春燕,你身子無大礙,產後調理得也算得當,只是氣血仍有些不足,需繼續溫養,


脈象上看,月信一時還不會至,你不必心急,也莫要憂慮,安心將養便是,兩個孩子還小,你也莫要太過操勞。」


張春燕聽了,心裡那根綳著的弦一下子鬆了,長長吁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連連點頭,


「哎,我知道了爹,我會注意的。」


總歸還是沒懷上就好。


柏川和知暖還這麼小,她實在分不出更多精力。


如今這答覆,正合她心意。


一輪診脈下來,各人身體都有些小毛病,但都無大礙,多是農家常見的勞損或調理問題。


林茂源心裡有了數,盤算著明日去仁濟堂,順便把需要的藥材配齊。


夜漸漸深了,暑氣消退,晚風帶來涼意。


油燈被吹得微微搖曳。


一家人又說了會兒話,便各自回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