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七分飽就好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林晚秋字數:2931更新時間:26/07/20 01:29:06

地衣鮮嫩,卻也嬌氣,放不得隔夜。


晚飯時,周桂香便將它做了。


她動作麻利,舀了小半碗灰面,加水和成稀糊,又打了兩個雞蛋進去,用筷子飛快攪散,金黃的蛋液裹著麵糊。


鍋里的水將沸未沸,她將洗凈,略擠過水的地衣抖散放入,滾了幾滾,地衣那黑綠的顏色在清湯里舒展開,


她才將那蛋液麵糊細細地,轉著圈淋入鍋中,蛋花瞬間凝固成漂亮的絮狀,與地衣糾纏在一起。


最後撒上鹽,滴兩滴香油,一鍋地衣雞蛋湯便成了,盛在大湯盆里,熱氣裊裊,透著鮮氣。


除了這湯,張春燕已將水芹菜切成段,用干辣椒和蒜瓣熗了鍋,大火快炒,碧綠的一盤清炒水芹菜。


馬齒莧在開水裡焯過,擠干,加了蒜泥,一點鹽和醋拌了,涼拌馬齒莧酸咸爽口。


張春燕還切了一盤腌菜下飯。


主食是她揉面烙的雜糧餅子,一面焦黃,一面軟和。


飯菜的香氣從灶房飄出來,瀰漫了整個小院。


晚秋擺好了碗筷,想進去幫忙端菜,灶房門口卻被周桂香堵住了。


「去,去,外頭等著去,這兒有你大嫂跟我,夠了,你再進來,轉不開身了。」


周桂香揮著手,像趕小雞似的。


晚秋探頭看了看,灶房裡其實並不很擠,


但知道婆婆是心疼她跑了一天山,想讓她多歇會兒,心裡暖洋洋的,便不再堅持,只笑道,


「那娘,大嫂,你們慢些,不著急。」


晚秋轉身回到院里,見天色尚有些餘光,便先回南房。


推開門,屋裡還留著午後離開時的些許氣息。


她換了身家常的乾淨布衫,將白日那身沾了塵土草屑的衣裳拾掇出來,想了想,又將自己和林清河前兩日換下,還未來得及洗的幾件衣裳一併抱了,拿到井台邊。


打了水,坐在小凳子上,就著天光搓洗起來。


皂角是先前搗好的,帶著股清苦氣,揉搓在粗布衣衫上,泛起細白的沫子。


晚秋洗得仔細,領口,袖口,一點點搓過去。


正洗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晚秋抬頭,見是林清河背著藥箱回來了。


他臉上帶著些許倦色,但目光觸及井台邊搓洗衣衫的晚秋時,那倦意便化開了,唇角自然而然漾起笑意。


晚秋手上動作一頓,也望著他笑了。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聲音疊在一起,


「你回來啦?」


「你回來啦?」


說完,兩人都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那笑意從眼底漫開,帶著心照不宣的暖意。


晚秋臉上微熱,垂下眼,手下加快搓了兩下,


「快去把藥箱放了,洗洗手,準備吃飯了,娘和大嫂都快做好了。」


「哎。」


林清河應著,目光在晚秋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轉身朝南房走去。


幾乎是前後腳,林清河剛進屋,院門又被推開,是林茂源回來了。


在灶房門口端菜的周桂香瞧見了,順口道,


「你今個兒回來得倒早。」


林茂源將藥箱放回堂屋的葯柜上,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語氣尋常,


「嗯,堂里沒什麼緊要事,孫大夫也在,我就先回來了。」


這時,張春燕端著那盆熱氣騰騰的地衣雞蛋湯出來,嘴裡招呼著,


「爹回來了,正好,開飯了!清山,清舟,別收拾了,先吃飯!」


林清山和林清舟放下手裡的活計,去井邊再次沖了沖手。


晚秋也擰乾了手裡最後一件衣衫,晾到屋檐下竹竿上。


林清河也洗了手出來。


一家人圍著灶房中間那張舊木桌坐下。


暮色四合,周桂香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昏黃的光暈鋪開,照著一桌簡單卻用心的飯菜。


林茂源先端起碗,喝了一口地衣雞蛋湯,熱湯下肚,臉上露出舒坦的神色,抬眼看了看桌上,


「今個兒還有地衣?難得啊。」


周桂香介面,


「跟晚秋在後山邊上碰見的,長了一片,就趕緊摘了,這東西金貴,見著就不能放過。」


晚秋盛了半碗湯,用勺子輕輕攪了攪,舀起一勺,裡面混著蛋花和黑綠的地衣,吹了吹,才送入口中。


滑嫩的地衣裹著蛋花的鮮香,確實熨帖。


她抬眼,正好看見林清河也喝了一口湯,眉頭微微舒展,想是這一日奔波也乏了。


她便拿起夾了一筷子清炒水芹菜,放到林清河碗里,


「你多吃些,跑了一天了。」


林清河抬頭看她,晚秋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清澈。


他心下微動,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又轉向正低頭喝湯的周桂香,似乎明白了什麼,唇角也彎了彎,故意問道,


「娘,你又跟晚秋說了什麼?瞧她這高興的。」


晚秋抿嘴偷笑,


周桂香瞪了兒子一眼,手上卻利索地也夾了一大筷子地衣雞蛋,放進林清河碗里,


「怎麼,你們兩口子還有啥不能聽的秘密不成?來來來,你多吃些,今個兒管夠。」


說著,又轉向一直悶頭吃飯的林清舟,夾了一大筷子地衣雞蛋過去,


「清舟,你也多吃些。」


林清舟「嗯」了一聲,把碗往那邊挪了挪,接住了那筷子菜。


張春燕笑著介面,


「清舟是實在人,光吃飯不說話,晚秋,你也別光顧著給清河夾,自己也吃。」


說著,也給晚秋夾了一小塊馬齒莧。


「謝謝大嫂。」


晚秋笑著道謝。


飯桌上的氣氛鬆快起來。


林清山咬了一口餅子,嚼了幾下,道,


「這餅子烙得軟和,比上回好。」


「那是,」


張春燕有些得意,


「這回面發得透,娘說地衣鮮,我想著配軟和些的餅子好。」


林茂源慢慢吃著菜,聽著兒女們說話,臉上也帶著些溫和的神色。


他吃完了碗里的飯,周桂香要給他添,他擺擺手,


「夠了,晚上吃七分飽就好。」


放下筷子,他才像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對了,今兒在鎮上,沒見著礦上招人的棚子了。」


這話一出,桌上安靜了一瞬。


周桂香盛湯的手頓了頓,看向他,


「不招了啊?前些日子不還見天吆喝,四十文一天呢。」


「嗯,像是停了。」


林茂源語氣平淡,拿起桌上的粗陶茶杯喝了口水,


「仁濟堂這幾日,也沒再接診從那邊抬過來的人了,孫大夫私下裡說,怕是裡頭不太平,暫時停了,


招人的牌子也撤了,往常在街口招人那些管事,今兒也沒見著。」


林清山皺了下眉,


「黑石溝那礦太邪門了,停了也是好事。」


周桂香嘆了口氣,把湯勺放下,


「都是爹生娘養的,為了幾個錢把命填進去...」


她沒再說下去,搖了搖頭,拿起自己的餅子慢慢吃著,方才那點輕鬆又淡了些。


晚秋安靜地聽著,不由地看向身邊的林清河,清河的側臉在油燈昏黃的光線下顯得平靜踏實。


至少此刻,一家人還能圍坐在這裡,吃著熱飯,說著閑話。


「管他呢,」


周桂香忽然開口,


「咱們小門小戶的,顧好自己個兒就得了,吃飯吃飯,湯都涼了。」


話題又轉回日常的瑣碎,張春燕說起後院的兔子好像又胖了,林清山盤算著明兒去哪塊地鋤草,


林清舟說西廂房屋頂有兩片瓦好像鬆了,得空要上去看看,免得下雨。


油燈靜靜地燃著,光線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