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不想,還是不敢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583更新時間:26/07/20 01:25:56

五月十六,澄江府後衙。


日頭西斜,暮色初臨。


書房裡的光線暗下來,徐聞卻沒有點燈,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門被輕輕推開,白清明端著一盞燈進來,放在案上。


昏黃的光暈散開,照亮了徐聞面前那幾頁紙。


「大人,您要的東西都在這兒了。」


白清明退後一步,等著。


徐聞拿起那幾頁紙,一頁一頁看過去。


第一頁,是青浦徐氏的底細。


三代前從本家分出去,在青浦縣經營布莊,本分生意人,沒有劣跡,也沒結交過什麼權貴。


徐文軒,徐家二少爺,年十七,未曾娶妻。


第二頁,是關於徐文軒的調查。


此人最近確實派人進山,說是尋找染布的原材料,派出去的人在黑石溝一帶活動了三四天。


回來之後,徐文軒就寫了那封信。


第三頁,是府城這邊的消息。


最近確實沒人提過私礦的事,一件都沒有。


乾淨得不像話。


徐聞翻到第四頁,手忽然停住了。


那是一份從河灣鎮傳來的消息。


五月初九夜裡,黑石溝村遭遇山匪,搶糧搶錢,還抓走了三十三個壯勞力,八個女人。


次日,有村民逃到河灣鎮求醫,消息傳開。


青浦縣巡檢王巡檢於初十帶人前往查看,確認情況屬實,已上報縣衙。


徐聞的目光落在日期上。


五月初九。


徐文軒那封信,是五月十四才送到他手上的。


可黑石溝遭山匪,是五月初九。


也就是說,在他收到消息的五天前,黑石溝就已經出事了。


徐聞繼續往下看。


縣令趙文康的處置,是派王巡檢去查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有調兵,沒有剿匪,只是查看。


徐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他又看了一遍那份報告,把日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徐文軒在發現黑礦之前,黑石溝就遭遇了山匪...


這二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聯繫?


徐聞抬起頭,看向白清明。


「你怎麼看?」


白清明走到案前,拿起那幾頁紙,也看了一遍。


看完了,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大人,學生斗膽,有幾句話想說。」


「說。」


白清明把紙放下,斟酌著措辭,


「學生認為,黑石溝遭山匪,搶錢搶糧是假,抓人才是真,三十三個勞力,這不是一般的山匪能幹出來的事。」


徐聞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時間上太巧了,黑石溝剛遭了山匪,徐家人就在黑石溝附近發現了黑礦,


學生斗膽猜測,那礦上,怕是出了什麼事,急需勞力。」


「而那徐二公子在山匪出現之前,應該是得知了一個籠統的消息,所以耽擱了幾日尋找私礦的具體位置。」


徐聞的眉頭動了動,


「礦上會出什麼事?」


白清明看著他,聲音壓低了些,


「要麼是礦塌了,死了人,要麼是礦洞挖大了,需要更多的人手,不管是哪種,都只能說明一件事....」


「那礦,可不小。」


「繼續說。」


「趙縣令的處置,也很蹊蹺,大人,您治下的縣尊,似乎....」


白清明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看了徐聞一眼,那目光裡帶著幾分欲言又止,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燈影晃了晃,落在他臉上,把那年輕的眉眼映得有幾分深沉。


「繼續說。」


白清明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思緒,片刻后才開口,


「大人,趙縣令的處置,按規矩說,挑不出錯處,派人查看,確認情況,上報縣衙,這些都是他該做的。」


他停頓了一下,話鋒一轉,


「可問題是,查完了,然後呢?」


徐聞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沒說話。


白清明的聲音更低了,


「黑石溝遭了山匪,三十三個壯勞力,八個女人,就這麼沒了,


換做尋常縣令,要麼調集兵丁進山剿匪,要麼上報府城請兵支援,可趙縣令呢?」


「他什麼都沒做。」


「只是讓人去看了,看了一眼,就沒了下文。」


徐聞的眉頭微微動了動。


白清明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大人,趙縣令在青浦縣七年了吧?」


徐聞點點頭,


「嗯,七年。」


「七年。」


白清明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


「七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一個縣令,七年不挪窩,要麼是考評太差,要麼是...」


他沒說完,可那未盡之意,徐聞聽懂了。


要麼是考評太差,要麼是,心不在此處。


徐聞的手指停住了。


「你是說....」


白清明搖搖頭,


「學生不敢妄言,只是覺得,趙縣令這事辦得,不太像一個還想往上走的人該辦的事。」


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壓得更低,


「大人,您想,黑石溝遭了山匪,死了人,抓了人,這種事,換做任何一個想升遷的縣令,都是立功的好機會,


剿匪,救民,上報功績,哪一樣不能添一筆政績?」


「可趙縣令呢?他什麼都沒做。」


「他不剿匪,不請兵,甚至不在公文里多寫幾句,只是派人看了看,就完了。」


白清明的目光落在徐聞臉上,一字一句說,


「大人,您說,他這是不想立功,還是不敢立功?」


書房裡安靜下來。


只有燈芯偶爾噼啪一聲,在靜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徐聞想起了這個人。


他在澄江府六年,趙文康在青浦縣七年。


每年述職的時候見過幾回,中規中矩,不顯山不露水,考評也是中平。


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太多太多,多到他從來不會多看一眼。


可今天,白清明這幾句話,讓他忽然覺得,這個他從沒多看一眼的人,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


不想?還是不敢?


若是前者,那趙文康就是個沒出息的人。


可若是後者....


徐聞的手指又在桌上敲了起來。


「你是說,」


他開口,聲音很慢,


「趙文康不敢動,是因為他知道那些山匪是誰?」


白清明沒應聲,微微點了點頭。


徐聞站起身,走到窗前。


冷笑一聲,


「呵呵,這趙文康,倒是上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