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徐知府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089更新時間:26/07/20 01:25:34

五月初八。


青浦縣周邊的山區,多了幾支不起眼的隊伍。


這些人打扮得跟尋常山民沒什麼兩樣,背著背簍,拿著柴刀,像是進山砍柴挖葯的。


可他們走的路,比尋常山民深得多,也久得多。


徐家雖然無權無勢,可在這青浦縣紮根三代,別的不多,就是人多。


鋪子里的夥計,莊上的佃戶,還有那些受過徐家恩惠的窮苦人,都是可用之人。


徐文軒親自畫的地圖,把那片山區劃成幾塊,每支隊伍負責一塊。


交代得很清楚,不要打草驚蛇,不要靠近可疑的地方,只遠遠地看,看看有沒有人進出,有沒有車馬痕迹,有沒有不該出現在深山裡的煙。


第一天,什麼也沒有,


第二天,還是一無所獲,


直到七八天後的一個傍晚,一支隊伍的人回來了,領頭的叫徐福,是徐家鋪子里的老夥計。


「二少爺,有發現。」


徐文軒騰地站起來,


「說。」


徐福接過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幾口,抹了抹嘴,


「我們去的那個山溝,叫黑石溝,往裡走三天,有個地方不對勁,


那一片的山,草木長得跟別處不一樣,稀稀拉拉的,


溝里還有條小路,雖然被草蓋住了,可仔細看能看出來,是車軲轆軋過的。」


徐文軒的眼睛亮了。


「你們靠近看了?」


徐福搖搖頭,


「沒敢靠近,我們躲在對面山上,看了半天,那山腳底下有幾個洞口,用木頭撐著,洞口堆著些黑乎乎的東西,應該就是煤。」


徐文軒握緊拳頭,


「好!好!」


他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徐福,你這幾日別出去,就在府里歇著,回頭有重賞!」


徐福連連點頭,


「多謝二少爺。」


沒過多久,


一封密信從青浦縣送出,走的是徐門的渠道。


信是徐文軒親筆寫的,措辭謹慎,只說在青浦縣境內發現一處可疑礦洞,疑似私礦,不敢擅專,特此稟報。


隨信附上的,是一份詳細的地圖,標明了黑石溝的位置,以及徐福他們觀察到的情況。


信封上寫的是「澄江府台大人親啟」,落款是「青浦徐氏」。


商隊走的是官道,日夜兼程,兩天一夜就到了澄江府。


五月十四,


這封信擺在了知府徐聞,徐大人的案頭。


徐知府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生得白凈,留著三縷長髯,一看就是讀書人出身。


他看完信,又看了看地圖,沉默了好一會兒。


「青浦徐氏....」


他喃喃道,


「這是哪一房的?」


旁邊的心腹幕僚翻了翻簿子,


「回大人,是旁支,三代前分出去的,如今在青浦縣經營布莊。」


徐知府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把信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遍。


私礦。


這可不是小事。


徐知府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窗外日頭正好,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那封攤開的信上。


信紙是尋常的宣紙,字跡端正,措辭謹慎,看不出任何破綻。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對勁。


私礦這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他在澄江府待了六年,境內有多少山,多少溝,多少能藏人的地方,不敢說了如指掌,但大致心裡有數。


這黑石溝,名字他聽過,位置他也知道,確實是個背靠深山老林的地方。


可問題是,私礦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一點風聲都沒透出來?


底下那些縣官,那些里正,那些常年跑山的獵戶葯農,就沒人發現過?


偏偏讓一個布商家的少爺發現了?


還是說....


徐知府的手指停住了。


還是說,這礦一直有人捂著,捂得嚴嚴實實,誰也不敢往外說。


如今不知怎的漏了,才被人捅到他這兒來。


那他這個知府,就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這讓他很不舒服。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這封信是投到他這裡來的,不是投到縣衙。


青浦徐氏,打著徐門的旗號,直接把信送到了他案頭。


這是在邀功,也是在試探。


徐知府把信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信上只說「發現可疑礦洞,疑似私礦」,沒說死了多少人,沒說跑了多少人,更沒說那些人是怎麼發現的。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被人洗過一樣。


他放下信,看向窗外。


院子里,一個老僕正在掃地,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陽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長。


徐知府忽然開口,


「去把白先生請來。」


老僕應了一聲,放下掃帚,轉身去了。


不多時,一個二十齣頭,穿著半舊青衫的清瘦年輕人走了進來。


這人叫白清明,是徐知府的心腹幕僚,雖說跟著他的時間不長,但總有幾分奇巧手段,讓徐知府很是受用。


「大人,您找我?」


徐知府點點頭,指了指桌上的信,


「你看看這個。」


白清明走過去,拿起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徐知府看著他,


「你怎麼看?」


白清明沉吟了一下,


「這信太乾淨了。」


徐知府點點頭,


「接著說。」


「私礦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能辦起來的,能在深山裡開礦,背後肯定有人,


可這信上,一個字都沒提那些人是誰,也沒提那礦開了多久,更沒提有沒有死人。」


白清明頓了頓,


「要麼是寫信的人不知道,要麼是知道了不敢寫。」


「你覺得是哪種?」


白清明想了想,


「青浦徐氏,學生略有耳聞,如今在青浦縣經營布莊,老老實實的商戶,沒什麼背景,


這樣的人,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應該是躲,而不是往上湊。」


他看向徐知府,


「可他們不但往上湊了,還直接把信送到了您這兒,這說明什麼?」


徐知府眯起眼睛,


「說明他們知道,這事捅到縣衙沒用。」


白清明點點頭,


「要麼是縣衙的人靠不住,要麼是那礦背後的人,縣衙惹不起,他們不敢賭,所以直接來府城。」


徐知府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覺得,那礦背後的人,是誰?」


白清明搖搖頭,


「學生不敢妄言,但能在澄江府境內開私礦這麼多年不被發現,要麼是地方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麼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要麼是上面有人。


徐知府的手指又敲起桌面,「篤篤篤」,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清明,你派人去查查,這青浦徐氏,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還有那個發現礦洞的人,叫什麼來著....徐文軒?也查查他的底細。」


白清明點點頭,


「學生明白。」


「另外,」


「讓人去打聽打聽,府城這邊,最近有沒有人提過私礦的事,不管是誰提的,不管提的是什麼,都記下來。」


白清明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徐知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陽光很亮,照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都泛著光。


為官多年,徐聞深知天上不會掉餡餅的道理。


現在,一塊餡餅掉在他面前,又大又香。


可越是這樣,他越不敢張嘴。


誰知道餡餅里包的是什麼?


是肉,還是毒藥?


徐知府閉上眼睛,不急,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