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腳踏兩條船?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773更新時間:26/07/20 01:25:08

同樣是小滿那天,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麻柳村的麥田裡已經全是人了。


張大海蹲在地頭,把鐮刀在褲腿上蹭了蹭,眯著眼看了看日頭,又看了看那片黃澄澄的麥子。


「今年麥子不錯。」


他站起來,朝後頭喊了一聲,


「走吧!」


張大江跟在他後頭,走進麥田。


他那條崴過的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走路看不出什麼異樣,


只是自己知道,使大力的時候還得悠著點。


可農忙時候,哪能閑著?悠著也得干!


張大海回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後頭還跟著一個人。


錢多多穿著一身半舊的細布衣裳,手裡攥著把鐮刀,站在地頭髮愣。


他是真沒割過麥子。


鎮上開茶館的,哪用得著下地?


可如今帶著剛出月子的徐曼娘和孩子寄人籬下,總不能白吃白住。


前幾日徐曼娘就已經可以下地了,錢安那孩子也養的白胖白胖的,身體壯實。


錢多多還打聽到,現在鎮上沒那麼嚴重了,只要是鎮里人,拿出憑證,陸陸續續就可以回去了。


可眼看要農忙了,叨擾了這許久,總不好農忙的時候就一走了之。


再加上,張家人還有個不想讓徐曼娘離開的,錢多多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好歹幫人家把農忙做過了再走。


「錢掌柜,」


張大海開口,


「你跟著我,我教你。」


錢多多點點頭,沒說話。


他跟著張大海走進麥田,彎下腰,學著張大海的樣子,左手攏住一把麥稈,右手的鐮刀貼著地皮一拉,


「唰」的一聲,割倒是割下來了,可麥茬留得老高,割下的麥子也散了一地,沒攏住。


張大海看了一眼,沒吭聲。


張大江在旁邊悶頭割自己的,一眼都沒往這邊看。


錢多多彎著腰,把那把散了的麥子撿起來,歸攏好,放在身後。


又彎下腰,割第二把。


還是散,麥茬留得老高。


他直起腰,看了看張大海割的那一壟,又看了看自己手下那一片狼藉,額頭上沁出細汗。


張大海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耐心的教著,


「手穩一些,刀放平,」


張大海比劃著,


「攏麥子的手,往下壓一壓,刀貼著地皮走,別往上挑。」


錢多多點點頭,又彎下腰。


第三把,好一些了。


第四把,又好一些了。


太陽慢慢升高,曬得人後背發燙。


麥田裡「唰唰」的聲音響成一片,偶爾有人直起腰喝口水,又彎下去。


錢多多的動作還是很慢,比張大海慢多了,至少在慢慢進步了。


錢多多沒停,一直彎著腰,一刀一刀地割。


汗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淌,淌進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用袖子抹一把,繼續割。


晌午歇息的時候,一家人在樹蔭下坐成一圈。


李海棠把貼餅子和水罐遞過來,張大海接過去,先遞給錢多多。


錢多多也不推辭,順手接過來,道了聲謝,


「謝謝。」


張大海擺擺手,


「吃吧,下午還得接著干。」


「誒。」


張大江坐在另一邊的樹蔭下,離他們遠遠的,低著頭啃自己的乾糧,一眼都沒往這邊看。


張大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錢多多一眼,嘆了口氣,沒說話,農忙起來,閑聊的力氣都沒有。


太陽偏西的時候,麥田裡又響起「唰唰」的聲音。


錢多多的手已經開始發抖了。


他從來沒幹過這麼重的活。


手上磨出了兩個水泡,破了,又磨出新的。


腰疼得直不起來,每彎一下都想咬牙,但他一直堅持沒停下。


太陽落山的時候,張大海直起腰,看了看天。


「行了,收工了。」


錢多多把那把割下的麥子放在身後,慢慢直起腰。


他的腰像要斷了似的,酸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張大海走過來,看了看他割的那一壟。


割得歪歪扭扭,麥茬高高低低,可到底是割完了。


「頭一天,能幹成這樣就不錯了。」


張大海還安慰了一句。


錢多多點點頭,也沒力氣說話了。


幾個人收拾好東西,往村裡走。


回到家,李海棠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


徐曼娘抱著孩子坐在床邊,看見錢多多進來,身子一下子坐直了。


「回來了?」


錢多多點點頭,走到井台邊,打水洗臉。


涼水撲到臉上,蜇得那些被麥芒劃出的細口子生疼。


他吸了口氣,又洗了一把。


洗完臉,他轉身進屋,在床邊坐下,先看了看徐曼娘懷裡的孩子。


錢安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睡得正香。


「今兒個乖不乖?」


徐曼娘點點頭,


「乖,就是老要人抱。」


錢多多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沒說話。


徐曼娘看著他。


曬得通紅的后脖子,手上那些破了的水泡,還有被汗水浸透又幹了的衣裳,


一副累得連話都不想說的樣子還要回來寬慰她們娘倆,


徐曼娘眼眶紅了,心疼的不行,


「你坐著,」


她把孩子輕輕放在床上,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我去給你打盆水,泡泡腳,鬆快鬆快。」


錢多多一把按住她。


「你幹啥?」


「給你打水啊。」


徐曼娘掙了掙,


「你看你累成啥樣了,泡一泡能緩過來。」


錢多多把她按回床上,臉黑下來。


「你給我老實躺著。」


徐曼娘急了,


「我就打盆水,又不幹啥重活,我現在能下地了....」


「能下地了就能亂跑?」


錢多多打斷她,眉頭擰起來,


「這才剛能下地幾天?你就干這干那的,是不是想把身子再折騰壞了,再在這裡多待幾天?」


徐曼娘一臉不可置信,想都不想的反駁,


「我沒有!」


錢多多看著她這副果斷的模樣,聲音軟下來,


「那你就好好躺著,就是幫我大忙了。」


他鬆開按著她的手,把她往懷裡一拉。


徐曼娘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撲進他懷裡,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開口,


「我沒想折騰自己,我就是心疼你。」


「嘿嘿,老子也心疼你。」


錢多多把她摟的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低低的。


「你好好歇著,別折騰,等我把張家這幾天農忙幹完,就帶你回河灣鎮。」


徐曼娘埋在他懷裡,沒抬頭。


「當家的,我聽你的。」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錢多多低頭在她發頂蹭了蹭。


「好曼娘。」


兩口子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從東廂房的窗戶里飄出來,飄到院子里。


院子里,張大江抱著一捆柴,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他是來送柴的。


每天這個時辰,他都要來一趟,把劈好的柴送到灶房門口。


李海棠說了,用不著天天送,他還是送。


張大海罵他,他還是送。


今兒個也是照常來。


走到灶房門口,聽見東廂房有說話聲,他腳步頓了頓,卻沒停。


然後他聽見了那些話。


柴捆從手裡滑下去,掉在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張大江低頭看著那捆柴,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彎腰,把柴撿起來,輕輕放在灶房門口。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窗戶。


窗戶里,燈已經點上了。


昏黃的光透出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挨得很近。


張大江看了一會兒,轉過身,往外走。


院子里,張大海蹲在檐下,抽著旱煙。


他看見張大江從灶房那邊過來,臉色素得嚇人,眼睛直勾勾的,跟丟了魂似的。


張大海張了張嘴,想喊他一聲,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麼看著弟弟從面前走過,走進他自己的屋裡,把門關上。


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張大海抽了一口煙,長長地吐出來。


這一個多月,他什麼都看在眼裡。


他這個弟弟,就是個痴的。


從前還以為是徐曼娘對弟弟有幾分情誼,不然怎麼能做出那種事?


但這段時間看下來,人家徐曼娘心裡,根本就沒有大江。


要不是愛慘了人家自己的男人,想給自己男人一個孩子,怎麼會找上他這個憨傻的弟弟。


人家兩口子,關起門來,該咋樣咋樣。


徐曼娘也沒想腳踩兩條船,人家是從頭到尾,就沒往那條船上想。


張大海又抽了一口煙。


他起初還勸,後來不勸了。


勸啥?


人家徐曼娘遲早要跟錢掌柜回去過日子。


人家孩子都生了,一家三口,熱熱乎乎的。


人家回去,還是鎮上開茶館的,體體面面。


他這個傻弟弟,


啥也不是!


張大海磕了磕煙鍋,站起來,往自己屋裡走。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窗戶上,兩個人影還挨著,沒分開。


對面,就是張大江那間黑著燈的屋子。


哼,就一直這麼傻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