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心裡頭七上八下的。
趙淑艷說了沒事,可她還是不放心。
乾脆把凳子搬過來,放在李樵夫房間的門口,一邊做針線,一邊看著她爹。
就這麼坐著,坐了好一會兒。
忽然,李樵夫的眼皮動了動。
李翠英眼睛一亮,湊過去。
「爹?」
李樵夫慢慢睜開眼睛,木木地看著她。
那眼神,跟平時一模一樣,獃獃的,沒什麼神采。
李翠英見李樵夫醒來,且沒有什麼異常,不由得鬆了口氣。
「爹,你醒了?」
李樵夫眨眨眼,嘴裡發出含糊的聲音,
「英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睡了一天了,嚇死我了。」
李樵夫看著她,又眨眨眼,像是沒聽懂。
李翠英也不在意,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給你端吃的。」
趙淑艷從外頭進來,看見李樵夫醒了,也鬆了口氣。
「醒了?那就好,病人嘛,多睡睡正常。」
李翠英端來一碗溫著的粥,遞給李樵夫。
「爹,吃點東西。」
李樵夫接過碗,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看她。
李翠英說,
「吃吧,吃完了好好養著,我和嬸子去地里一趟,你在家待著,別亂跑。」
李樵夫點點頭,端著碗,坐在炕邊,開始慢慢喝粥。
李翠英看著他,心裡踏實了些。
她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聽見身後傳來動靜。
回頭一看,李樵夫放下碗,站了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往前走了兩步,身子一歪,差點摔倒。
李翠英趕緊跑過去扶住他。
「爹!你幹啥?」
李樵夫抬起頭,木木地說,
「去...去地里....」
李翠英看著他那樣,心裡一陣發酸。
「去什麼地里,你這站都站不穩!」
她扶著他坐回炕邊。
「你好好歇著,把身體養好了再說。」
李樵夫坐回去,低著頭,不說話。
李翠英又端過那碗粥,塞回他手裡。
「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
李樵夫接過碗,又慢慢喝起來。
李翠英看了他一會兒,這才轉身出去。
院子里,趙淑艷已經扛著鋤頭等著了。
「走吧。」
李翠英點點頭,也扛起鋤頭。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走在村路上,李翠英的眼睛忍不住往四下看。
巷子口,沒有趙大牛。
河邊,沒有趙大牛。
村長家的方向,也沒有趙大牛的影子。
她走了一路,看了一路。
一直到自家地頭,都沒看見那個人。
她鬆了口氣。
趙淑艷看她那樣,忍不住笑了。
「咋?還怕他出來?」
李翠英抿著嘴,一臉嫌惡,
趙淑艷把鋤頭往地上一放,叉著腰說,
「放心吧,他肯定不敢再出現了,村長都發話了,他再敢來,腿給他打斷。」
李翠英嘴裡憤憤的,
「我不怕他!就是噁心他!癩疙寶趴腳面,不咬人,膈應人!」
趙淑艷被她說得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丫頭,說的還怪貼切嘞!」
李翠英自己也笑了,
她抬起手,彎腰掄起鋤頭,狠狠刨了一下地。
「幹活幹活,不想那些髒東西了。」
趙淑艷看著她的背影,心裡頭那個滿意。
這丫頭,心地善良,卻不是軟弱性格,配她家銅柱,是頂頂好的。
她也掄起鋤頭,跟上去。
日頭底下,兩個女人一前一後,在地里忙活起來。
鋤頭起落,土塊翻飛。
正幹得起勁,田埂那頭傳來一陣笑聲。
「喲,趙淑艷,你這是幹啥呢?」
李翠英抬起頭,循聲望去。
徐金鎖挎著個籃子,不知從哪兒串門回來,正站在田埂上,笑得見牙不見眼。
趙淑艷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也笑了。
「幹啥?幹活唄!你看不見?」
徐金鎖走過來,眼睛在李翠英和趙淑艷身上來迴轉,笑得促狹。
「稀奇稀奇真稀奇,人家都是未過門的女婿當驢干,你這當婆婆的咋也親自上陣了?」
李翠英臉一下子紅了,低下頭,鋤頭刨得更用力了。
趙淑艷倒是不惱,叉著腰笑罵,
「咋?我樂意!我兒媳婦我疼,你有意見?」
徐金鎖笑得更歡了。
「沒意見沒意見!就是替你家銅柱高興,攤上你這麼個好娘,還攤上翠英這麼個好媳婦。」
她又看向李翠英,聲音放軟了些,
「翠英啊,你這婆婆可稀罕你了,將來嫁過去有福享咯。」
李翠英臉紅得要滴血,悶著頭「嗯」了一聲,手上卻沒停。
趙淑艷看著她那樣子,心裡頭那個美。
徐金鎖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對了,日子定了沒?啥時候喝喜酒?」
趙淑艷眼睛一亮,嗓門都大了,
「定了定了!四月十八!到時候都來熱鬧熱鬧!」
「四月十八?那不就近了?還剩....八九天?」
「對啊,夠準備的。」
趙淑艷笑得眼睛眯起來,
「到時候你可別嫌簡陋,鄉里鄉親的,湊個熱鬧就成。」
王嬸子連忙擺手,
「不嫌不嫌!有的吃就成!到時候我一準兒到!」
她又沖李翠英喊,
「翠英,等著喝你喜酒啊!」
李翠英終於抬起頭,紅著臉應了一聲。
徐金鎖笑著走了,邊走還邊回頭,嘴裡念叨著,
「四月十八啊...是個好日子....」
田埂上安靜下來。
趙淑艷又掄起鋤頭,嘴裡還哼起了小調。
李翠英聽著那不成調的歌,嘴角也彎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