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有意思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837更新時間:26/07/19 02:32:15

小兩口正認真呢,院門外忽然傳來拍門聲。


「砰砰砰。」


「晚秋!林大夫!是我,大山!」


晚秋放下書,站起來往外跑。


院門拉開,李大山站在門口,懷裡抱著一大捆草紙,累得直喘氣。


「晚秋,紙拿來了!你看看夠不夠?」


晚秋接過那捆紙,翻了翻,草紙厚厚的,一刀一刀疊得整整齊齊,黃燦燦的。


「夠了夠了。」


她點點頭,


「大山哥,你放心,初八前肯定能做好。」


李大山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


「那就好,那就好,這紙紮要多少錢?我給你。」


晚秋搖搖頭。


「等我做出來再說吧,再說了,這紙還是你家出的。」


李大山喘著氣擺手,


「不行,我爹說了,必須給錢的。」


晚秋笑了,


「大山哥,我可沒說不收錢,到時候我肯定要找你要手藝錢的。」


李大山放了心,


「那就成,到時候再給你。」


「嗯呢。」


李大山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才十三四歲的丫頭,忽然就覺得變化太大了。


明明去年年頭看見的時候,還是畏畏縮縮的一個,來了林家大半年,都成了能獨當一面的大姑娘了。


「那我謝謝你了。」


晚秋笑了笑。


「大山哥快回去吧,明兒個還有得忙呢。」


李大山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喊,


「晚秋,做好了喊我一聲,我就來拿!」


晚秋應了一聲,抱著紙往回走。


後院,林清山正在搭熏架。


幾根粗木棍支起來,上頭橫著幾根細竹竿,用麻繩捆得結結實實。


架子搭好了,他又抱來那堆柏丫,在架子底下鋪了一層。


老驢躺在窩棚里,腦袋枕在地上,兩隻大耳朵掛在腦袋上,眯著眼看他在那兒忙活。


林清山一邊忙一邊跟它說話,


「瞅啥瞅?明兒個又帶你出去吃草,高興不?」


老驢甩了甩尾巴。


「高興就好。」


周桂香端著一大盆殺好的魚走過來,盆里的魚都剖開了肚子,刮乾淨了鱗,一條一條碼得整整齊齊。


她把盆放在架子旁邊,開始往架子上掛魚。


一條一條,用麻繩穿過魚鰓,掛在竹竿上。


大魚掛一排,小魚掛一排,整整齊齊的。


林清山在旁邊幫忙遞魚,一邊遞一邊咽口水。


「娘,這魚啥時候能吃?」


周桂香瞥了他一眼。


「急啥?晚上有的你吃。」


林清山期待的笑了兩聲。


掛完魚,盆底還剩一堆魚內臟,魚鱗,還有不要的魚頭魚尾。


周桂香端起盆,走到院子里那個漚肥的坑邊,掀開蓋著的破席子,把盆里的東西全倒了進去。


她一邊倒一邊念叨,


「吃吧吃吧,你們這些菜吃了葷,那才叫一個肯長嘞,那幾壟茄子辣椒,指定比去年壯。」


林清山也在後院,聽見這話,


「娘,你這是把魚當肥料了?」


周桂香蓋上席子,拍了拍手。


「那可不?這可都是好東西,漚爛了往地里一埋,啥菜都長得旺。」


她端著空盆往回走,又念叨,


「那些老爺們吃魚只吃肉,剩下的全扔了,咱可捨不得,一條魚,能吃的吃,不能吃的漚肥,一點不糟踐。」


林清山點點頭,跟著她往回走。


灶房裡,周桂香忙活了一下午,終於把魚都收拾妥當了。


可晚飯還是耽誤了。


月亮都爬上樹梢了,灶房裡的飯菜才出鍋。


堂屋裡,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盆魚湯。


不是熏的,是新鮮的大鯽魚,切成段,加了幾片姜,燉得奶白奶白的,飄著蔥花,香氣直往鼻子里鑽。


旁邊還有一碟腌蘿蔔,幾個窩頭,一碗野菜。


一家人圍坐下來。


林茂源坐在上首,端起碗,先喝了一口魚湯。


「嗯,鮮。」


周桂香在旁邊給他夾了一塊魚肉。


「鮮就多吃點吧,今兒個總算是都能多吃上幾口肉了。」


林清山一口氣喝了半碗魚湯,


「好喝,特別有滋味!」


張春燕在旁邊笑他,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林清舟斯斯文文地喝著湯,偶爾夾一筷子魚肉。


林清河和晚秋並排坐著,兩人吃得都不快,偶爾說兩句話,都是那書上的東西。


周桂香看著這一桌子人,想想村裡的事,不由得也感嘆,


「這日子啊,真是有意思哦。」


-


趙家院子里,黑漆漆的,沒點燈。


堂屋裡,吳桂花還躺在門板上,月光從門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慘白慘白的。


灶房裡,趙婆子躺在炕上,嘴裡嗚嗚哇哇的。


趙大牛蹲在灶台前,手忙腳亂地生火。


他要給麒麟煮米湯。


那孩子從生下來到現在,就喝了點狗娃子喂的米湯,早就餓得不行了,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嗓子都啞了。


趙大牛聽著那哭聲,心裡煩得很。


「哭哭哭,哭什麼哭!餓一會兒能死啊!」


他罵了一句,往灶膛里塞了把柴。


火終於燒起來了,他把鍋架上,舀了瓢水,抓了把米扔進去。


等水開了,他把米湯舀出來,端到炕邊。


燙的。


他也不知道要晾一晾,直接就往孩子嘴裡灌。


「哇!!」


麒麟被燙得大哭起來,小臉漲得通紅,嘴裡往外吐。


趙大牛嚇了一跳,把碗往旁邊一放,低頭看孩子。


「咋了?咋了?」


麒麟只管哭,哭得撕心裂肺,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趙婆子歪著嘴,指著那碗,嘴裡「嗚嗚嗚」的,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趙大牛看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燙著了?」


他伸手摸了摸碗,燙的。


他又罵了一句,


「他娘的,燙了不會說啊?」


麒麟還在哭。


趙大牛煩躁地把碗放在一邊,等它涼。


他又去看趙婆子。


趙婆子躺在炕上,臉歪著,嘴也歪著,眼睛半睜半閉,嘴裡一直「嗚嗚嗚」的。


趙大牛站在炕邊,看了她一會兒。


「你要幹啥?」


趙婆子「嗚嗚」得更厲害了,一隻手顫顫巍巍地指著自己的身子。


趙大牛低頭一看,她的褲子濕了一大片。


尿了。


趙大牛眉頭皺起來。


「尿了?你咋不早說?」


趙婆子「嗚嗚」著,眼淚都出來了。


趙大牛站那兒,不知道該咋整。


他從來沒伺候過人。


以前是他娘伺候他,後來是桂花伺候他娘。


他啥也不用干。


現在他娘癱了,桂花沒了,他得自己干。


可他不會。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外走。


趙婆子在後頭「嗚嗚」得更厲害了。


趙大牛頭也不回。


「等著,我去找梅花來弄。」


他走到院子里,才想起來,梅花已經分戶了,住到陳阿婆家去了。


他又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沖著院牆那邊罵起來,


「死沒良心的丫頭!卷了老子的錢就跑!丟下老子一個人伺候這一老一小!還有沒有天理了!」


罵完了,他又蹲下來。


麒麟還在屋裡哭。


趙婆子還在屋裡「嗚嗚」。


他蹲在那兒,抱著頭,一動不動。


月亮升起來了,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像鬼一樣。


他就那麼蹲著,蹲了很久,假裝什麼都聽不見。


久到麒麟哭累了,睡著了。


久到趙婆子的「嗚嗚」聲也小了。


他才站起來,走回灶房。


米湯已經涼了。


他端起來,餵給麒麟。


這回孩子喝了,咕咚咕咚的,喝得急。


喝完,又睡著了。


趙大牛站在炕邊,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忽然不知道該想什麼。


他又去看了趙婆子。


趙婆子的褲子還濕著,人已經睡著了,呼吸粗重。


趙大牛站在那兒,看了她一會兒,還是啥也沒有管,就這麼著了。


然後他轉身,走到堂屋。


堂屋裡躺著吳桂花。


趙大牛看著那被風吹得一動一動的白布,心裡頭髮毛。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慘白慘白的,落在吳桂花身上,那白布底下的人形輪廓若隱若現。


一陣風過,白布又飄了一下。


趙大牛打了個寒噤,轉身就往老娘那裡跑。


還是老娘那邊有人氣兒。


他跑進去,心還撲通撲通跳著。


炕上,趙婆子還躺在那兒,一動不動,呼吸粗重。


趙大牛站在炕邊,喘著粗氣,看著老娘那張歪著的臉,心裡總算踏實了些。


「他娘的,嚇死我了....」


他話還沒說完,趙婆子忽然動了。


她像是感覺到兒子來了,猛地睜開眼睛,嘴裡發出「嗚嗚嗚」的聲音,比剛才更響了。


那隻還能動的手在炕上亂抓,身子也跟著扭動,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趙大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張歪著的臉上,眼珠子白多黑少,嘴也歪到一邊,「嗚嗚」聲在夜裡格外瘮人。


趙大牛嚇得往後一跳。


「你....你幹啥!」


趙婆子「嗚嗚」得更厲害了,身子扭得像條蟲,那隻手還在空中亂抓,像是要夠什麼。


趙大牛腦子裡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他衝上去,一拳砸在趙婆子臉上。


「砰!」


「死老婆子!嚇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