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久病牀前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063更新時間:26/07/19 02:31:31

還是四月初一,沈大富家。


日頭升到半空,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正是生機勃勃,萬物生長的時候。


沈大富家的那兩間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那兒。


院子里已經長了許多雜草,灶房的煙囪從沒冒過煙,整座屋子死氣沉沉的,這大晴朗天也帶不起一絲生氣。


推開那扇虛掩的破木門,一股混合著屎尿,霉味和爛肉的臭氣撲面而來。


沈大富躺在裡屋的炕上。


他已經在這張炕上躺了快三個月了。


他睜著眼,望著黑黢黢的房梁。


房樑上掛著一隻蛛網,蜘蛛早就不知去哪兒了,網破了幾個大洞,灰塵積得老厚。


他就這麼望著,身下的褥子早就硬了。


也不是硬,是板結了。


屎尿拉在上面,沒人及時換,幹了又濕,濕了又干,一層疊一層,最後結成一塊硬邦邦的殼。


他的後背、屁股、大腿,就貼著那層殼,磨破了皮,長了褥瘡,爛了肉,流膿,結痂,再磨破,再爛。


剛開始疼得他整夜整夜嚎,嚎得嗓子都啞了。


後來不嚎了,不是不疼,是嚎不動了。


也喊不動了。


喉嚨里像塞了團爛棉花,想喊人,發出的聲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更何況,喊了也沒用。


「沈大富,吃飯了。」


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瓮聲瓮氣的,帶著不耐煩。


沈大富的眼珠轉了轉,往門口看去。


進來的是王老栓,手裡端著一隻豁了口的破碗。


碗里是半碗雜糧粥,清湯寡水的,能照見人影。


王老栓捂著鼻子走進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這屋裡什麼味兒....嘔.....」


他把碗往炕沿上一擱,轉身就要走。


沈大富急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想伸手去抓,手卻只能抬起一點點,在半空中無力地晃了晃。


「水....水.....」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幾乎聽不清。


王老栓回頭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從牆角那口破缸里舀了半瓢水,往他嘴邊遞了遞。


沈大富想接,手抬不起來。


王老栓只好把瓢湊到他嘴邊,傾斜。


水流進嘴裡,有一半順著嘴角流下去,淌進脖子里,淌進那已經硬成殼的褥子里。


沈大富像渴了三天的人,拚命地咽,喉嚨里發出「咕咚咕咚」的聲音。


王老栓看他那樣,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可也只是一點。


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他們只是非親非故的鄉鄰。


要不是實在不想自己婆娘過來伺候這攤子,王老栓也是萬萬不會一把年紀來伺候沈大富的。


「行了行了,省著點喝,這水還是我去挑回來的。」


他把瓢拿開,放在炕沿邊,又捂著鼻子走了。


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


「粥你自己吃,我走了啊。」


門關上。


屋裡又只剩下沈大富一個人。


他望著炕沿上那碗粥,離他不到兩尺。


可他夠不著。


他拚命地伸著手,胳膊抖得厲害,手指在空中亂抓,卻始終夠不到那碗的邊緣。


差一點。


就差一點。


他急得眼淚都下來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可沒有人來。


門關著。


院子里靜悄悄的。


只有他那「嗚嗚」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裡回蕩。


最後還是陳阿婆推門進來,把那碗粥端到他嘴邊,一口一口喂他吃完。


陳阿婆算是村裡唯一時常來看沈大富的了,一方面是陳阿婆心善,


另一方面,自然是因為這是村長李德正安排的。


沈大富癱了之後,村裡開了個會。


這人雖然又懶又自私,可好歹是本村的,不能扔著不管。


可誰願意天天伺候一個癱子?


屎尿一炕,臭氣熏天,自家活計還忙不過來呢。


最後還是李德正拍了板,輪流照顧,一家一天。


沈大富還剩有二兩多銀子,存在村長那兒,就當是辛苦費。


他那兩畝多地,也交給村裡人種,收了糧食賣了錢,也歸村長管著,用來給他買葯、買糧、給照顧他的人發點工錢。


陳阿婆年紀大了,幹不了重活,村長就安排她時常來看看,搭把手。


今天是初一,本來該是趙大牛家的事。


可趙大牛說他家忙,讓王老栓替一天。


王老栓送了粥就走,連喂都不喂。


陳阿婆嘆了口氣,用袖子給沈大富擦了擦嘴角的粥漬。


「大富啊,你也是....唉....」


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人年輕時候就不是個好東西。


懶,饞,自私,不顧家。


娶了錢翠萍也不知道珍惜,讓人家跟了別人。


結果呢?


媳婦被抓了,兒子也沒了,自己癱在炕上等死。


造孽啊。


沈大富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阿婆搖搖頭站起來。


「我走了啊,明兒個輪到劉嫂子家,她會來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