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虹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799更新時間:26/07/19 02:31:21

三月二十五,清水村。


天光未亮時,周桂香就醒了。


不是被什麼動靜吵醒的,是那下了兩日的雨聲,不知什麼時候悄悄停了。


屋裡太靜,反倒讓她睡不踏實。


她披衣起身,推開堂屋的門。


東邊的天際,剛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


那抹白與尚未散盡的灰雲交界處,一道彩虹正緩緩成形。


不是那種濃墨重彩的,像畫上去的虹。


是淡淡的,淺淺的,像誰用最細的筆蘸了水彩,在天邊輕輕畫了一道弧。


紅不太紅,紫不太紫,青藍交疊著,朦朦朧朧地橫跨在清水村上頭的山巒之間。


周桂香站在門檻邊,看了很久。


雨歇了。


虹出來了。


周桂香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輕快,


「娘,你怎麼起這麼早?」


晚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桂香回頭,見她正從南房那邊過來,


「睡不著了,」


周桂香往旁邊讓了讓,


「你瞧,有虹。」


晚秋順著她的目光望向東邊,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好看。」


她輕聲說。


晨光漸亮,那虹的顏色反而淡了些,快要融進天色里了。


周桂香收回目光,忽然笑了笑,


「虹出東邊,好事連連。」


早飯時,周桂香這話又說了一遍。


林清山蹲在門檻邊啃窩頭,聞言抬起頭,嘴裡還嚼著,含糊不清地問,


「啥好事?」


「天晴了就是好事。」


周桂香給他盛了碗粥,


「你那柴還砍不砍了?昨日閑了一天,我看你渾身骨頭都長毛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兩聲,三口兩口把窩頭塞進嘴裡,一抹嘴,


「砍!吃了飯就去!」


張春燕在正房裡聽見動靜,隔著門笑道,


「娘,他可盼著天晴呢,昨兒在屋裡轉了一天,磨皮擦癢的。」


林清山也不惱,只是撓著頭笑。


晚秋低頭喝粥,嘴角也彎著。


飯後,林清山麻利地找出砍刀、麻繩、扁擔,披了件半舊的褂子就要出門。


「柴刀磨過沒?」


周桂香在後頭問。


「昨兒晚上就磨了!」


林清山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輕快,


「娘你放心,保管晌午前就扛一大垛回來!」


他大步流星跨出院門,晨光落在他肩背上,把那個寬厚樸實的輪廓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張春燕抱著知暖透過正房門口,望著院門的方向,嘴角抿著笑。


林清舟也起身了。


他換上草鞋,捲起褲腿,從檐下拿起鋤頭。


「三哥,你要下地去了?」


晚秋問。


「嗯,雨下了兩日,地里草該冒頭了。」


林清舟把鋤頭扛上肩,


「不去看看不放心。」


周桂香點點頭,


「是得仔細些,雨水一泡,草長得比苗還快。」


「曉得了。」


林清舟跨出院門,沿著村中小路往自家田地方向走去。


雨後初晴,土路還有些濕軟,踩下去微微下陷,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路邊的野草被雨水洗得油亮,葉片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


林清河站在南房檐下,望著三哥漸漸遠去的背影。


他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那條還沒完全好利索的腿。


「清河,你也想去?」


晚秋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自然是想去的。」


「再過段時間就好了。」


「嗯。」


院子里安靜下來。


周桂香在正房幫著張春燕安頓兩個孩子。


柏川和知暖都醒了,並排躺在炕上,四隻小手在空中亂抓,像在抓那些從天窗漏下來的光柱。


晚秋回南房收拾那些泡好的竹篾。


那隻竹驢已經做好了,歪著耳朵蹲在窗台上。


她今日還想再編間竹編屋子。


正要動手,周桂香從正房探出頭來,


「晚秋,你過來。」


晚秋放下篾條,擦擦手,走過去。


周桂香從針線籮里捧出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天水碧的顏色,在從窗格漏進來的晨光里泛著柔潤的光。


「試試。」


周桂香把衣裳遞給她,聲音平平的,眼角卻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晚秋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那件衣裳,看了幾息,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來。


衣料算不上多名貴,細布而已。


可那一針一線,密密匝匝的針腳,還有衣襟上那簇繡得素凈的蘭草,都是周桂香的心血。


「娘,這衣服做的可真好....」


晚秋由衷的誇讚了一句,


周桂香笑著擺擺手,


「你喜歡就好,快去試,不合身趁早改改。」


晚秋捧著那件衣裳,走進裡屋。


片刻,她出來了。


天水碧的顏色,清清淡淡地籠在她身上。


那布不厚,卻軟,垂順地貼著她抽了條的身形,


十三歲,正是拔節似的長,像田裡剛灌過水的青苗,一天一個樣。


襟口的蘭草繡得細,三片葉,一朵花,伶仃地斜在那裡,不張揚,卻耐看。


晚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裡,手指輕輕攥著袖口,不知該往哪兒放。


周桂香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從肩頭滑到腰身,又從腰身滑到袖口。


「袖子長了些,」


「腰身倒正好。」


林清河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站在南房檐下。


他沒有走近,也沒有出聲,只是安靜的看著晚秋。


天水碧的春衣穿在晚秋身上,她的側臉被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芒,


晚秋垂著眼,有些局促又有些歡喜地站在那裡。


晚秋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清河忽然別過臉,低頭去整理自己並不需要整理的衣角。


耳尖卻紅了。


晚秋低下頭,嘴角抿著淺淺的笑。


晨光從院牆上方斜斜地鋪過來,落在她天水碧的衣襟上,把那簇蘭草的綉紋照得格外清晰。


周桂香看看她,又看看廊下那個低頭假裝忙活的小兒子,


輕輕咳了一聲,什麼也沒說,轉身進了正房。


院子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晚秋,真好看。」


林清河終於開口,


晚秋抬起頭,眉眼彎彎,


「你也好看。」


-


正房裡,張春燕透過窗縫往外瞄了一眼,捂著嘴笑。


周桂香坐在炕邊,


「笑什麼?」


「娘,你沒瞧見?」


張春燕壓著聲音,


「清河那耳朵,紅得跟灶膛里的炭似的。」


周桂香也抿著嘴笑,輕輕哼了一聲,


「清河也十六了,也該懂事了。」


婆媳倆低聲說著,嘴角那點笑怎麼也壓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