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周家的周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076更新時間:26/07/19 02:31:14

王巧珍靠在炕邊,衣衫半解,鬢髮散亂。


周康剛剛起身,披了件外衫,回頭看她時,眼裡還帶著未散的潮熱。


「姑娘等著,」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饜足后的溫柔,


「我去給你尋熱水來。」


王巧珍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她看著他推門出去,背影消失在廊下昏黃的燈火里。


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手指,又看著炕邊那件被揉皺的衣裳。


她抓住他了。


她不再是那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等著被拋棄的王巧珍了。


她有牌了。


王巧珍確實是學會了一些事情。


可她仍不明白。


有些事,是碰不得,沾不得的。


一旦沾染,就只有一條不歸路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


這麼快?


王巧珍抬起頭,下意識攏了攏衣襟。


門開了。


進來的卻不是周康。


是三個膀大腰圓的家丁,還有兩個面色沉肅的老嬤嬤。


領頭那個嬤嬤王巧珍認得,是白氏身邊的方嬤嬤,那張臉比棺材板還平,眼風一掃,能剜下人來。


王巧珍的笑容僵在臉上。


「方....方嬤嬤?」


她的聲音發飄,像從夢裡擠出來的。


方嬤嬤沒應聲,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從她散亂的鬢髮,嫣紅的唇角,半敞的衣襟上一寸寸碾過去,像在估一件被用壞了的貨物。


「成了。」


方嬤嬤收回目光,淡淡道,


「勾搭外男,事證確鑿,抬走吧。」


王巧珍感覺自己聽錯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塞了團濕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抬走?


抬去哪兒?


兩個家丁已經走上前來,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


她像只破布娃娃似的被從炕邊拎起來,衣襟滑落,露出半邊肩頭,也沒人替她遮一遮。


「不.....等等.....」


王巧珍終於找回了聲音,那聲音尖細,破碎,像被掐住喉嚨的雀鳥,


「你們幹什麼?我沒有....我沒有!周康呢?周康!!」


她拚命扭過頭,往門口望去。


門口的光影里,慢慢走出一個人。


周康。


他站在幾個家丁身後,衣裳已經穿戴齊整,連衣帶都系得一絲不苟。


那件方才被他胡亂披上的外衫,此刻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連個褶子都沒有。


他看著她。


臉上沒有饜足,沒有溫柔,沒有方才那低低喚她姑娘時的繾綣。


只有一種懶洋洋的,事成之後的倦怠。


王巧珍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心。


「周康.....」


王巧珍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你這是.....」


周康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方嬤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平平淡淡,像在念一本賬冊,


「王巧珍,入府半載,不知安分,勾引外男,敗壞門風,依周家家規,發賣出去,以儆效尤,明日便尋牙婆來領人。」


發賣。


這兩個字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剜進王巧珍耳朵里。


她終於明白了。


從頭到尾,她以為自己布的局,不過是別人棋盤上早已落定的一顆子。


「為什麼.....」


她盯著周康,眼眶紅得要滴血,聲音卻啞得像從砂石里磨出來的,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周康終於轉過頭,看著她。


十八歲的少年,濃眉大眼,笑起來有顆小虎牙。


他微笑著,輕輕說了一句,


「姑娘,我姓周啊。」


王巧珍愣住了。


姓周。


周家的周。


她忽然想起,周府的家丁,多半是家生子,老子娘都在周家當差,生下來就是周家的奴才。


周康不是白氏院里跑腿的小廝。


他是周家養的狗。


狗可以對路過的人搖尾巴,可以叼一塊糕點悄悄送去討好人。


可主人一聲令下,狗就會露出獠牙。


她以為她馴服了這條狗。


其實是主人借她的手,餵飽了狗,又用這條狗,咬死了她。


王巧珍忽然笑起來。


那笑聲低低的,破碎的,像哭又像笑。


她想起昨晚劉三虎被拖走時喊的那句話,


「他們設局害我!」


原來設局的人,從頭到尾都不是她。


她以為自己手裡有了牌。


可她的牌,是別人發的。


方嬤嬤擺擺手,家丁們架起王巧珍往外拖。


經過周康身邊時,王巧珍死死盯著他,像要把這張臉刻進骨頭裡。


周康沒有看她。


他只是低頭整理著自己的袖口,那裡沾了一點她唇上的胭脂。


他輕輕彈了彈,將那點嫣紅拍落。


門外,夜色濃稠如墨。


王巧珍被拖進那片黑暗裡,像一滴水落入深淵,無聲無息。


-


後半夜,東跨院值房裡還亮著燈。


周康靠坐在炕邊,手裡捏著那隻從劉三虎懷裡搜來的銀戒指,在燈下端詳。


成色一般,分量也輕,不值什麼錢。


「王巡檢那邊,人收了?」


他問。


「收了。」


一個家丁蹲在門檻邊,懶洋洋剔著牙,


「那人撞在刀口上,縣尊正要立威,少說判個流徙三千里,不死也脫層皮。」


周康點點頭,沒說話。


另一個家丁湊過來,擠眉弄眼,


「康哥,那王姑娘.....滋味如何?」


周康沒應聲。


家丁不死心,又往前湊了湊,


「方才我可是看見了,你從聽雨軒出來時,衣裳都是亂的,那王姑娘生得那樣標緻,你可是佔了大便宜。」


周康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


「呵呵,你當她是什麼好東西?」


家丁一愣。


周康垂下眼,


「她找上我,不是看上我這個人。」


「是看中我能幫她對付那男人,她以為我不知道,以為賣點笑就能哄我給她的野男人挖坑。」


「她拿我當傻子,那我就順她的意,讓她覺得自己挺聰明咯。」


屋裡安靜了片刻。


蹲門檻的家丁「嘖」了一聲,


「那你還睡她?」


「有便宜你不佔?」


「那是傻子!」


「那就對咯~」


「哈哈哈哈....」


幾個家丁跟著鬨笑起來。


「那倒是!」


「送上門來的,不睡白不睡!」


「康哥,你這差事辦得漂亮,人賣出去了,還送了王巡檢一樁好辦的差事,便宜也佔了,夫人知道了,少不得賞你。」


「那是。」


「也不知道後院啥時候再來人。」


剔牙的家丁懶洋洋地說,


「下次再有這種活兒,可得輪著我了,康哥你回回佔好事,弟兄們口水都流幹了。」


周康收回目光。


「急什麼,且等著,」


他說,


「這世道,攀高接貴的人多的是。」


「有的是人想往周府鑽。」


夜風從門縫鑽進來,吹得燈火晃了幾晃。


東跨院的值房裡,幾個家丁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話。


笑聲低低的,混在殘餘的雨聲里,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聽雨軒的燈,不知什麼時候滅了。


整座周府沉在墨色的夜裡,像一座墳。


墳里埋著許多人。


有些是死了的。


有些還活著,正等著被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