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憑什麼?!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511更新時間:26/07/19 02:30:18

下河村,三月十八,暮色至夜。


一名婦人癱在灶膛邊的草堆上,額頭滾燙,連起身的力氣都快沒了。


土炕上,兒子燒得滿臉通紅,嘴裡含糊地喊著「娘.....疼.....」,


女兒蜷在角落,捂著嘴不敢大聲哭,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破衣襟上。


「招兒....」


婦人勉強睜開眼,氣若遊絲,


「去.....去你二伯家,借、借碗涼水.....」


招兒哆嗦著,挪到門邊,扒著門縫往外看,天快黑了,外面靜得嚇人。


她想起白天娘想去村口求人,被那些兇巴巴的叔伯推回來的樣子。


「娘,外頭......外頭沒人。」


招兒聲音發顫。


「去啊!」


婦人急得胸口起伏,


「你弟......你弟快不行了......」


招兒咬咬牙,拉開門閂。


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剛邁出一步,隔壁院子「吱呀」一聲開了窗,探出個腦袋,是她二伯娘。


「招兒!」


二伯娘壓低聲音,語氣卻硬邦邦的,


「天黑了別亂跑!你娘和你弟......是不是還燒著?」


招兒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帶著哭腔,


「二伯娘,我弟他......」


「別過來!」


二伯娘厲聲打斷,迅速把窗戶掩小了些,


「回家去!關好門!這病氣重,莫傳開了!」


「我就想借碗水......」


「沒有!」


窗戶「啪」地合上了,裡頭傳來落栓的聲音。


招兒站在暮色里,看著那扇緊閉的窗,又回頭看看自家黑洞洞的門洞,裡頭傳來弟弟微弱的呻吟....


-


另一邊,


兩個黑影伏在籬笆根下,已經趴了半個時辰。


「看清了沒?」


年輕的低聲問。


「看清了。」


年長的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後窗縫裡有光,肯定是油燈,這老狐狸,家家戶戶晚上誰敢點燈?


怕招人惦記,他敢點,說明裡頭......」


「說明裡頭有底氣。」


年輕的眼睛在黑暗裡發亮,


「哥,干不幹?」


年長的沒立刻回答。


他叫王五,原本是個木匠,堂客和兩個孩子前些天都沒了,


旁邊的是他堂弟王順,家裡也只剩個病歪歪的老娘,


兩人白天看見王守仁偷偷開後門倒藥渣,那藥渣里,分明有他們認得的,值錢的黃芪和党參須子。


「他肯定還有葯。」


王五嗓子發乾,


「我大伢子要是當初有口葯......」


「五哥!」


王順抓住他胳膊,


「別想了!咱們就求一點,一點就行!我娘都咳血了......」


王五盯著那扇透著微弱光線的後窗,像是能透過牆壁看見裡面溫熱的粥、乾淨的床鋪、和那些能救命的藥材。


他懷裡揣著僅剩的五文錢和一小塊捨不得吃的臘肉,這是他準備交換藥材的代價。


「再等等。」


王五啞聲說,


「等燈熄了。」


夜色漸濃,村裡連狗吠都沒了。


那扇後窗的光,卻一直亮著。


油燈下,王守仁正在慢條斯理地整理一包銀針。


他妻子周氏坐在一旁納鞋底,針腳卻有些亂。


「當家的,」


周氏終於忍不住,朝後院方向努努嘴,


「外頭......是不是有動靜?我總覺得有人。」


王守仁頭也不抬,


「有就有,籬笆我埋了碎陶片,牆頭插了棘條,門栓是新的,他們敢翻,就得見血。」


「可是......」


周氏欲言又止,


「萬一真是來求葯的......」


「求葯?」


王守仁冷笑一聲,放下針包,


「拿什麼求?如今這光景,銀子不如米,米不如葯,我這些家底,是留給咱們有成和花兒保命的。」


王守仁說著,聲音更低,


「外頭那些人,救不過來的,染得太深了....」


周氏想起娘家兄弟前日託人捎來的口信,說也有些不妥,心裡更亂,終於沒再說話。


王守仁吹熄了油燈,只留灶膛一點餘燼的微光。


黑暗裡,他睜著眼,仔細聽著外面的每一絲風聲。


王五和王順終於動了。


他們繞到王守仁家側面,那裡有棵老槐樹,枝椏靠近院牆。


王順蹲下,王五踩著他肩膀,小心翼翼攀上牆頭,


牆頭的棘條劃破了他的手掌,他悶哼一聲,咬牙翻了過去,落地時踩到一片碎陶,腳底一痛。


幾乎同時,正屋裡傳來王守仁一聲暴喝,


「誰?!」


王五魂飛魄散,連滾帶爬的沖向灶屋方向,他白天觀察過,藥材很可能就藏在灶屋裡。


王順在外面聽見動靜,嚇得掉頭就跑。


「砰!」


王守仁推開堂屋門,手裡竟拎著一把砍柴的斧頭,月光下臉色鐵青,


「好你個賊子!敢偷到老子頭上!」


王五腿腳發軟,撲通跪倒,從懷裡掏出那五文錢和臘肉,舉過頭頂,


「王、王大夫!我不是賊!我求葯!我堂客孩子都死了.......


我堂弟他娘咳血,求您給點葯,什麼都行!我拿這個換,換......」


王守仁看清他手裡的東西,怒極反笑,


「就這?給我滾!」


「王大夫!求您了!」


王五磕頭,額頭撞在冰冷的泥地上,


「我給您做牛做馬!我......」


「再不走,我喊人了!」


王守仁上前一步,斧頭寒光凜凜,


「讓人看看,你這半夜翻牆的瘟鬼,想害死咱們一條巷子的人!」


瘟鬼二字像針一樣扎進王五心裡。


他猛地抬頭,眼睛充血,看著王守仁身後那扇緊閉的,儲藏著生機的堂屋門,


又看看眼前這曾經被村裡人恭敬稱呼為大夫的男人那張冷漠的臉。


一股邪火「噌」地竄了上來。


他忽然不抖了,慢慢站起身,手裡的五文錢和臘肉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了剛才踩到的,那片染了他自己血的碎陶片。


王守仁瞳孔一縮,後退半步,


「你想幹什麼?!」


王五沒說話,握著那片鋒利的陶片,一步一步逼上前。


他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土炕上孩子臨終前燒得乾裂的嘴唇,和眼前這男人的從容模樣。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