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不得聚集!不得串門!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2684更新時間:26/07/19 02:29:55

還是三月十六,清水村。


林清山在後山鉚足了勁砍了足夠燒好幾日的柴火,捆紮好堆在後門外。


估摸著祠堂那邊該結束了,他便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草灰,朝著祠堂走去。


祠堂耳房外已無人等候,想來是都看完了病,或者見天色已晚先回去了。


林清山走到門口,低聲喚道,


「清河?」


門從裡面打開,林清河扶著門框,臉色蒼白,額發被汗水濡濕,顯然已經疲憊到了極點。


他今日看的病人比昨日多,精神體力消耗巨大,此刻連站直都有些困難。


「大哥....」


林清河聲音微弱。


林清山二話不說,上前一步,轉過身,半蹲下來,


「上來,我背你回去。」


林清河也沒逞強,他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走回去怕是會癱在半路。


他伏在大哥寬闊堅實的背上,林清山穩穩地將人背起,又用一隻手提起靠在牆邊的脅窩架子。


兄弟倆沒走正門大道,而是從一條更偏僻的小路,朝著自家後院的方向走去。


到了後院門外,林清山將弟弟小心放下,然後才抬手叩門,低聲道,


「娘,是我們。」


周桂香和晚秋一直留心著外面的動靜,聽到聲音,立刻端了燃得正旺的艾草火盆出來。


這一次,熏艾的過程更加漫長和仔細。


周桂香幾乎是用煙霧將兄弟倆,尤其是剛從病患聚集地回來的林清河,


從頭到腳、從前到后、連頭髮絲和鞋底都反覆熏了好幾遍,直到她自己都被嗆得咳嗽,才讓人進門。


進了院子,林清河是被大哥背回到南房的。


他累得連話都不想多說,只對晚秋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便癱在了床上。


晚秋心疼得不行,連忙打來熱水給他擦臉擦手,又去灶上端來一直溫著的粥,小心喂他喝下。


林清山則在堂屋裡,將祠堂的情況簡單跟周桂香說了。


周桂香聽得心驚肉跳,尤其是聽到下河村那婦人的話,更是后怕不已,連連念佛。


「對了,」


林清山想起弟弟的囑託,又道,


「清河下午已經轉告村長,從明日起,他不能再去祠堂看診了,


一是他自己的身體實在撐不住,二是....他說,若真是大疫,聚眾看診反而不妥,


他已經把李大山昨日帶回來的那些草藥,按著常見的配伍分好了幾大包,


讓村長通知有病人的家裡,按癥狀輕重,每日去村長家領一包葯回去自己煎服,


沒有癥狀的,就在家待著,千萬別亂走,尤其是別去外村,也別讓外村人進來。」


周桂香聽了,連連點頭,


「是該這樣!是該這樣!清河做得對!他今日累成這樣,明日哪還能去?村長應該能體諒吧?」


林清山想起村長李德正傍晚時來祠堂探望,看到清河那強打精神的虛弱模樣,臉上也是不忍和憂心,


便道,


「村長是個明白人,能體諒的,清河也是為了全村好。」


祠堂這邊,林清山背著弟弟離開后不久,李德正不放心,又過來看了看。


見到耳房已鎖,裡面黑著燈,知道林清河已經走了。


他心中記掛著林清河的身體,也琢磨著林清河下午特意跟他說的那番話。


李德正當時聽著,心裡就沉甸甸的。


此刻,李德正站在寂靜的祠堂院子里,望著沉沉夜色,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夜風吹得他衣袂微動,也吹得他心頭那點殘存的僥倖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僥倖?如何能僥倖?


下河村那一家五口的慘狀,林清河那沉重的叮囑,還有林清舟忽然離開的行為....


一樁樁,一件件.....


他想起十五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春夜,消息起初也只是「時氣重了些....」,


然後就是哭嚎遍地,村口被封,許多人沒能熬過去.....


那場景,至今想起仍讓他脊背發涼。


不能再等了!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賭上的,是全村子老老少少的性命!


李德正猛地一跺腳,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回祠堂正屋,從牆角拿起那面白天才用過,此刻尚有餘溫的銅鑼和鑼槌。


深吸一口氣,他推開祠堂大門,走進了愈發濃重的夜色里。


「哐——哐——哐——!」


沉重急促的鑼聲再一次撕裂了清水村夜晚的寧靜,比前些天更加急促,更加驚心!


緊接著,李德正那粗獷嘶啞,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的吼聲響徹村巷,


「各家各戶都聽著!緊急!緊急!」


「下河村傳來消息,時氣兇猛異常,已有多人病亡!非同小可!」


「從現在起,所有人!無要事不得出門!不得聚集!不得串門!」


「家有病人的,明日可到我家門口,按癥狀領藥包,領完即回,不得逗留!」


「外村人一律不得進村!本村人無事不得出村!」


「這不是普通的時氣!這是會死人的大疫!都警醒著點!守好自家門戶!」


「再重複一遍!不得出門!不得聚集!不得接待外村人!」


鑼聲一遍遍敲響,喊話一遍遍重複,在寂靜的夜空里回蕩,驚起了更多的犬吠,也驚亮了一扇又一扇窗戶。


村民們被這前所未有的嚴厲警告和多人病亡,大疫這樣的字眼徹底嚇住了。


如果說之前的警示還只是讓人警惕,那麼今晚的鑼聲和喊話,就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脅!


沒有人再敢心存僥倖。


家家戶戶原本只是虛掩的門窗被迅速關緊,插牢。


正準備去鄰居家借點東西的縮回了腳,打算聚在一起說說話解悶的也立刻散了。


孩子們被大人厲聲喝止了哭鬧,抱回屋裡。


連平日里最嘴碎,最愛串門的長舌婦們,此刻也噤若寒蟬,好好管住了自己的嘴。


恐懼,席捲了整個清水村。


但在這恐懼之下,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本能,對死亡的畏懼,以及對生存的渴望。


閉門不出,減少接觸,成了此刻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選擇。


村道上,很快便空無一人,只剩下李德正孤獨的身影,以及那回蕩在夜色中,一遍又一遍的警示鑼聲和吼聲。


清水村,這個原本寧靜的村落,在這一夜,提前進入了自我隔絕的狀態。


家家戶戶的門窗后,是一張張驚恐,擔憂卻又不得不強作鎮定的臉。


李德正敲完了最後一遍鑼,站在村中的空地上,看著四周緊閉的門戶和黑暗中零星透出的,


好似帶著驚惶的微弱燈光,長長地,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


剩下的,就看老天爺,也看各家自己的造化了。


他緊了緊手裡的鑼槌,轉身,朝著自家那同樣緊閉的院門走去。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情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