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人心不足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487更新時間:26/07/19 02:28:22

二月八,大晌午,


清水村,林家南房。


暖洋洋的日光透過窗欞,灑在擺滿簡單實在飯菜的方桌上。


一家人圍坐,氣氛比往日更顯輕鬆喜悅。


每隔四五日就能穩定進賬近百文錢,這筆看似不多卻持續不斷的收入,給這個家注入了一股安穩的底氣,連帶著飯菜似乎都更香了。


周桂香臉上儘是笑意,她將一小塊黃澄澄的飴糖用乾淨的小刀切成幾小塊,分給眾人,


「都嘗嘗,清舟帶回來的,甜甜嘴。」


晚秋拿起一小塊,沒有自己吃,而是很自然地遞到旁邊林清河的嘴邊。


林清河見到遞到嘴邊的糖,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晚秋。


晚秋只是淺淺笑著,林清河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張嘴接了過去,甜意在口中化開,一直甜到了心裡。


張春燕看著這一幕,眼中流露出羨慕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妙情緒。


她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糖,又看了看正埋頭扒飯的丈夫,忽然心血來潮,也捏起糖塊,學著晚秋的樣子,往林清山嘴邊送,


「清山,你也吃!」


林清山正專註地對付碗里的飯菜,冷不防嘴邊多了塊糖,下意識地偏頭躲了一下,瓮聲瓮氣地說,


「我一個大男人,不吃這個,甜膩膩的,你自己吃就行。」


他本是無心之言,語氣也平常。


可張春燕聽了,舉著糖的手僵在半空,看著丈夫那副「嫌棄」的樣子,再對比旁邊晚秋和清河之間那種無聲的默契與溫情,


鼻子忽然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毫無徵兆地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哎喲!」


林茂源正喝著粥,一抬眼看見大兒媳這模樣,嚇了一跳,連忙放下碗,


「老大!你胡咧咧啥呢!快聽春燕的,嘗一口!」


林清山也被妻子這突如其來的眼淚給弄懵了,手足無措起來,趕緊把頭湊過去,一口含住那糖塊,


嚼了兩下咽下去,忙不迭地說,


「我吃了我吃了!甜!真甜!你別哭啊春燕,我這不是....不是怕你不夠吃嘛!」


張春燕被他這笨拙又急切的樣子逗得想笑,可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她自己也不好意思起來,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帶著哭音又帶著笑,


「哎呀,我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就....我自己都不知道....」


周桂香連忙放下筷子,過去攬住兒媳的肩膀,柔聲安慰,


「沒事沒事,懷身子的人是這樣的,心緒容易波動,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礙事的,


老大也是粗心,不會說話,你別往心裡去。」


林茂源畢竟是大夫,仔細觀察了一下張春燕的臉色,又見她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心中大致有了判斷。


周桂香接著說,


「她爹,一會兒吃完飯,給春燕再仔細號號脈。」


「不用等飯後了,」


林茂源放下碗筷,對張春燕溫和地道,


「春燕,來,手放這兒,爹現在給你看看。」


張春燕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順從地將手腕放到桌上墊著的布巾上。


林茂源凝神診脈,指腹感受著脈搏的跳動,又仔細看了看她的面色和眼瞼。


片刻后,他收回手,捋了捋鬍鬚,神色溫和卻帶著醫者的叮囑,


「春燕啊,脈象上看,兩個孩子都挺康健,胎氣也穩,


只是你如今懷的是雙胎,負擔更重,從今天起,那些坐著不動,耗精神的活計,就先放一放吧。」


張春燕一聽,急了,


「爹,我還能幹活的!坐著編編篾片不累的!」


林茂源搖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不是累不累的問題,雙胎生產本就比單胎艱難,你如今要多走動,適當活動筋骨,讓氣血活絡,到時候生產才更順暢。


總坐著,反而容易氣滯,對孩子對你都不好,聽話,家裡現在不缺你那點工,養好身子,平安生下孩子再說。」


周桂香也在旁邊連連點頭,


「你爹說得對!春燕,你就聽你爹,以後就在院里慢慢走走,晒晒太陽,喂餵雞鴨就行!」


張春燕見公公和婆婆都這麼說,知道是為自己好,雖然捨不得放下能幫家裡賺錢的活計,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爹,娘,我記住了。」


飯後,一家人收拾停當,又各歸各位,開始了下午的活計。


林清山和林清舟將這幾天拉回來的黃泥歸整好,提水,和泥,拉土坯,在後院搭建兔屋的牆體。


林茂源照例去自家地里轉了一圈,查看冬小麥的長勢和墒情。


周桂香和晚秋則回到堂屋,一個繼續整理竹篾,準備做幾個簡單的籃子,另一個則專註於訂單最後的精細收尾。


張春燕謹記公公的囑咐,沒再坐下編竹篾。


她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走了幾圈,曬了會兒太陽,又去餵了雞鴨,看兔子。


實在閑不住,便找了塊抹布,擦拭堂屋的桌椅門窗,做些力所能及的輕省活計。


肚子里揣著兩個小傢伙,讓她動作比往日笨拙了些,但臉上卻帶著對未來滿滿的期盼和母性的溫柔光輝。


院子里一片祥和,只有工具敲打,竹篾摩擦和偶爾的雞鳴兔動聲。


然而,這份寧靜很快被外頭響起的嘈雜聲打破。


起初是隱約的爭吵聲,從村中方向傳來,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銳,夾雜著女人的哭罵和男人的呵斥,還伴隨著不少村民嗡嗡的議論和起鬨聲。


「外頭這是怎麼了?」


周桂香停下手中的活計,側耳聽了聽。


晚秋也抬起頭,望向院外,但手上精細的活計讓她很快又低下頭去,只是動作更輕緩了些,免得被噪音影響。


在後院忙活的林清山和林清舟也聽到了動靜,兄弟倆對視一眼,林清山皺眉,


「好像是誰家吵起來了?動靜不小呢。」


林清舟聽了片刻,只淡淡道,


「與咱家無關,大哥,泥快乾了,得抓緊。」


「嗯。」


林清山點頭,也不再理會,繼續埋頭砌牆。


村裡哪年沒幾場口角紛爭?


只要不牽扯到自家,林家事多,他們可沒那閑工夫去看熱鬧。


最受影響的是在院子里和堂屋門口徘徊的張春燕。


她被外頭的喧鬧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心驅使下,她挺著肚子,挪到院門邊,倚著門框朝外張望。


只見村中李美丫家那個方向,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人群中心,兩個穿著粗布衣裳,頭髮有些散亂的婦人正扯著嗓子對罵,互相推搡,正是李美丫的兩個妯娌,李美丫的嫂子們。


「呸!你還有臉來爭?美丫在的時候,你這個當大嫂的管過她死活嗎?現在人不見了,你倒想起她這破屋子了?想得美!」


年紀稍輕些的婦人尖聲罵道。


「我咋不能爭?我是她長嫂!她生是李家的人,死.....跑了也是李家的鬼!這屋子就該歸我們大房處置!


你一個隔了房的妯娌,輪得到你說話?」


年長的那個也不甘示弱,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方臉上了。


「放你娘的狗屁!美丫跑之前,可是跟我家那口子說過,這屋子以後留給我家二小子的!你們大房別想獨吞!」


「胡說八道!美丫跟哪個野男人跑的都不知道,還能給你留話?我看你就是想錢想瘋了!」


兩個婦人越吵越凶,幾乎要扭打在一起,旁邊的村民有勸架的,有火上澆油的,更多的則是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場難得的熱鬧。


過年剛過,春耕未始,正是農閑時候,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引來全村關注,更何況是爭房產這種大事。


張春燕遠遠看著,聽著那尖銳的罵聲和嘈雜的人聲,下意識地護住了肚子。


她雖然也好奇,但牢記著自己現在是雙身子,最怕衝撞。


熱鬧處人多雜亂,萬一被推搡到或者嚇著,可不得了。


她看了幾眼,便縮回頭,輕輕關緊了院門,還順手插上了門閂。


回到堂屋門口,周桂香問她,


「外頭吵啥呢?」


「好像是李美丫那兩個嫂子,在爭她那房子呢。」


「吵得可凶了,娘,你說這李美丫.....真跟人跑了?這都多久沒信兒了。」


周桂香嘆了口氣,搖搖頭,


「那種女人誰知道呢....去年就傳她跑了,過年也沒見回娘家,她那幾個哥哥估計也懶得找,找了也沒臉。」


她對這些事興趣不大,只叮囑兒媳,


「你別出去湊熱鬧,仔細肚子。」


「我知道的娘,我就遠遠看了一眼。」


張春燕應著,心裡卻還在琢磨。


李美丫的房子雖說破舊偏僻,但好歹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無主之物,也難怪她那兩個妯娌眼紅。


後院,林清山和林清舟也隱約聽到了李美丫,房子等字眼。


林清山搖搖頭,低聲道,


「為了個破屋子,親妯娌都能打成這樣。」


林清舟手下動作不停,泥刀抹平最後一道縫隙,


「人心不足。」


林清舟連頭都沒抬一下,反正李美丫是「跑了」,所產生的鬧劇,與他,與林家,毫無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