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這可不行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羨慕的慕恩澤的澤字數:3604更新時間:26/07/19 02:26:11

一家人面面相覷,廊下的油燈在寒風中忽明忽暗,映著幾張同樣迷惑的臉。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麼出聲的林清舟攏了攏身上半舊的棉襖,


語氣微啞的說道,


「既然送來了,反正都是能燒的好柴,就收下唄。」


林茂源和周桂香對視一眼,再看看門口那兩大捆實在的柴火,覺得三兒子這話雖然簡單,倒也在理。


東西都送上門了,還是指名道姓的,退回去反而顯得古怪。


林茂源點點頭,


「清舟說得對,先收進來吧,回頭要是知道是誰定的,或者李家來問,咱們再補錢或者還回去就是。」


林清山聞言,「哎」了一聲,再次彎腰,輕鬆的將兩捆柴提了進來,依著牆根碼放整齊。


這事兒在當時也就這麼過去了,柴火收下,日子照過。


臘月里家家戶戶都忙,誰也沒把這一早的插曲太往心裡去。


可怪就怪在,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那熟悉又帶著點遲疑的敲門聲,


「叩,叩叩」,


竟然又響了起來。


開門一看,還是李樵夫和他閨女李翠英。


兩人依舊是那副樣子,李樵夫沉默的扛著兩大捆紮得緊緊實實的硬柴,李翠英飛快的說了句「給」,


然後幾乎是在林清山接過柴火的瞬間,就拉著她爹匆匆轉身,消失在灰藍色的晨霧裡。


林家眾人這次是真的有些愣住了。


到了第三天,當同樣的場景第三次上演,連最遲鈍的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


周桂香和林茂源再也坐不住了。


兩人避開小輩,躲在堂屋的窗戶後頭,看著林清山又一次把新柴碼到牆角,


那裡已經整整齊齊堆了六捆上好的硬柴,足夠尋常人家燒用好些天了。


「他爹,你瞧見沒?」


周桂香壓低聲音,用胳膊肘碰了碰林茂源,


「這都第三日了!天天一大早,雷打不動的送來,放下就走,話也不多說一句....」


林茂源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鬍子,也是滿腹狐疑,


「是啊,怪就怪在這裡,李樵夫那人,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家裡主事的怕是他那閨女。


可翠英丫頭...往日瞧著挺靦腆本分一姑娘,咋突然做派這麼...這麼硬邦邦的?」


「可不是硬邦邦么!」


周桂香把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聲,眼睛卻不由自主往正蹲在井邊打水洗漱的林清舟那邊瞟,


「你看老三那樣子!頭一天還跟我們一樣懵,這兩日,嘿,見怪不怪了!


我剛才特意問他,說『清舟啊,這李家姑娘到底為啥天天送柴?』你猜他咋說?」


「咋說?」


「他就甩了倆字兒,謝禮,再多問,就悶頭不吭聲了。」


周桂香咂摸著嘴,


「啥謝禮能謝到天天送柴的地步?」


林茂源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向三兒子。


林清舟正拿著布巾擦臉,側臉線條清晰,沒什麼表情。


一個念頭倏地竄進周桂香腦子裡,她扯了扯林茂源的袖子,眼睛瞪大了些,


「他爹,你說...翠英丫頭該不會是...看上咱們清舟了吧?」


林茂源一愣,隨即下意識搖頭,


「不能吧?清舟這才...那邊的事才了多久?再說,翠英一個姑娘家,哪有這麼上趕著的?


傳出去還要不要名聲了?」


話雖這麼說,林茂源心裡也犯起了嘀咕。


這年月的鄉下,男女大防雖不如高門大戶嚴苛,可也講究個含蓄。


姑娘家示好,頂多是託人遞句話,或是逢節送個自己做的針線,吃食,


哪有這樣明目張胆,連續三日直接往男方家裡送乾貨的?


周桂香卻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


「怎麼不能?你想想,清舟模樣身段在村裡是不是拔尖的?雖說前頭...但那也不是他的錯。


如今一個人了,保不齊就有姑娘動了心思。


李翠英那丫頭,模樣周正,手腳也勤快,就是性子硬氣了些,


你看她送柴這架勢,是不是跟她爹一個脾性?認準了就不回頭似的。」


周桂香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憂慮和不滿,


「要真是這樣,咱家清舟是啥意思?看他那樣子,像是默許了?這可不行!


他要是沒那意思,就該早早跟人家說清楚,這柴火一天都不該多收!


平白收了人家姑娘連著三日的心意,算怎麼回事?


傳出去,倒像我們林家貪圖這幾捆柴,默許了這事似的,對人家姑娘名聲不好,對清舟也不好,好像他輕浮似的。」


林茂源聽著,也覺得事情有點棘手,


「你說得在理,可怎麼問?老三那嘴比河蚌還緊,直接去問李家人?萬一不是,不是鬧笑話,還得罪人么?」


「問肯定要問,但不能莽撞。」


周桂香思忖著,目光在柴火和林清舟之間逡巡,


「我尋個空,私下再套套老三的話,你也留心著村裡有沒有啥風聲,


翠英丫頭,膽子也太大了些....


就算真有那心思,哪有這麼直愣愣送東西上門的?」


兩人又對著那堆新柴嘀嘀咕咕了好一陣,才滿腹心事的各自轉身去忙活。


南房裡,爐火暖融融的。


晚秋坐在小凳上,手指翻飛,細薄的竹篾在她手中聽話的穿梭,漸漸顯出一個小巧籮筐的雛形。


她手邊已經放了幾個編好的物件,都是些家常實用的籃子,笸籮,手藝精細,看著就結實耐用。


手上這個再編完,就準備讓三哥再拿去鎮上,爭取在年前再換百十個銅板回來。


林清河靠在炕頭,腿上蓋著薄被,手裡拿著本舊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


他嘆了口氣,合上書,輕聲問,


「晚秋,翠英姐今早又送柴來了?」


晚秋手上動作沒停,只輕輕「嗯」了一聲,頭也不抬的說,


「是呢,天沒亮透就來了,還是放下就走,跟昨日一樣。」


林清河秀氣的眉頭蹙著,


「你說這到底是為什麼?三哥只說是謝禮,可啥樣的謝禮要這樣送?」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娘剛才悄悄問我,是不是翠英姐...對三哥有意思。」


他說完,自己先搖了搖頭,


「可我覺得不像,翠英姐打小就硬氣,不是那種彎彎繞繞的性子,她要真心悅誰,大概也不會用這種法子。」


晚秋停下手中的活計,抬起眼看他,


「三哥說是謝禮,應該就是謝禮吧,三哥不是亂說話的人。」


「我知道三哥不亂說,」


林清河撓了撓頭,


「娘讓我去打聽打聽怎麼回事,我只能跟你商量一下了。」


晚秋看著清河臉上真切的煩惱,想了想,問道,


「那為什麼不直接去問問三哥呢?把爹娘的擔心,都說給他聽,他是大人了,該明白的。」


林清河聞言,微微睜大了眼睛,


「啊?這種事好直接問嗎?」


林清河下意識覺得該含蓄些。


晚秋卻顯得很自然,她放下編了一半的籮筐,理所當然的說道,


「一家人,連這些都不好問嗎?」


林清河怔了怔,隨即露出恍然的神色,低聲重複道,


「一家人...是啊,好像也是。」


關心則亂,有時候最簡單的法子,反而被繞過去了。


晚秋見他明白了,便不再多說,只抬高了些聲音,朝著門外喊了一句,


「三哥!」


晚秋聲音清亮,帶著穿透力卻不刺耳。


堂屋裡正愁眉不展的周桂香和林茂源聽到這聲喊,俱是一頓,下意識屏息側耳。


不一會兒,門口光線一暗,林清舟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剛把院里水缸挑滿,額角還帶著點濕氣,手裡正拿著柴刀,顯然是準備像往常一樣,幫晚秋把粗竹劈成更細的篾片。


「怎麼了妹子?」


林清舟走進來,帶進一絲屋外的寒氣,語氣如常。


晚秋看著他,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道,


「三哥,你心悅翠英姐嗎?」


這話問得太過突然,林清舟整個人都愣住了,臉上那點慣常的平靜瞬間凍結,


眼裡明明白白寫著「這都什麼跟什麼?」。


「怎麼可能?我跟她都不熟悉,何談心悅?」


林清舟直接就反駁了,


晚秋聽了又接著說道,


「娘說,你要是對翠英姐沒那個意思,就不該收他們家的柴火,連著收了三天,家裡都誤會了。」


晚秋自然不會去責怪林清舟,只是陳述事實,目光坦然的望著林清舟。


林清舟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尷尬湧上來,攪得他心緒不寧。


他既懊惱自己當初答應李翠英保密,把事情想簡單了,又有些氣惱李翠英這報恩的方式太過實誠,簡直是給他找了天大的麻煩。


林清舟看著晚秋清澈不解的眼神,又瞥見炕上弟弟同樣疑惑擔憂的神情,那股氣悶堵在胸口,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點乾澀和急切,


「我之前順手幫了她一個小忙,她大概覺得過意不去,才想著送柴。」


林清舟到底沒把李翠英的事說出來,


說完,他看著晚秋和林清河,語氣是難得的認真和一絲無奈,


「你們別亂想了,那真的只是謝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