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買年貨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林晚秋字數:2664更新時間:26/07/19 02:26:02

鎮上大集,人潮湧動,喧鬧非凡。


各種攤位沿街排開,貨物的色彩和氣味混雜在一起。


周桂香帶著三個孩子,在人流中穿梭,眼睛掃過一個個攤位,心裡那本賬算得噼啪響。


頭一個停下的,就是香燭紙錢鋪。


這是周桂香最看重的地方。


「掌柜的,線香紅燭怎麼賣?紙錢要成色好的黃表紙。」


她仔細詢問,反覆比較。


最終選定了價錢適中,成色不錯的香燭紙錢。


付錢時,林清山主動接過沉甸甸的香燭捆。


晚秋站在一旁,看著那些繪著神秘圖案的紙錢和裊裊青煙的線香,


想起婆婆說的祭祖敬神,心裡對過年的莊重感又多了一層理解。


離開香燭鋪子的香火氣,人流裹挾著他們往肉市去。


遠遠便聽見高亢的吆喝和討價還價聲,空氣里瀰漫著生肉特有的,混著血腥的油膩氣味。


一排排肉案上,白花花的肥膘,紅白相間的五花,精瘦的腿肉,


在冬日並不熱烈的陽光下,晃著誘人又實在的光澤。


周桂香領著孩子們擠到一個熟人攤主前,那攤主正揮著厚重的砍刀,將半扇豬骨架剁得咚咚響。


案前已圍了好幾個人。


「桂香嫂子,來割肉啊?看看這塊五花,今早剛殺的,肥瘦勻稱,香得很!」


攤主一見她,便熟稔的招呼。


周桂香目光如秤,在肉案上仔細掂量,問道,


「今年的肉價咋樣?」


「哎喲,嫂子,這還用問?年根底下,哪有不貴的。」


攤主用油乎乎的布擦了擦手,


「好五花,三十文一斤,帶膘的后臀尖,二十八文,板油另算。」


這價錢一報出來,跟在周桂香身後的晚秋輕輕吸了口氣,眼睛微微睜大。


她今年才過門,這是頭一回跟著婆婆辦年貨。


尋常聽婆婆和大嫂閑聊,知道豬肉金貴,平時十五六文,頂多十八文一斤已是了不得,怎地到了年關,竟能翻著筋斗往上竄?


三十文!


那能買多少斤粗糧,扯多少尺布啊!


晚秋心裡算著這筆驚人的賬,面上不敢露太多,只悄悄拽了拽旁邊三哥林清舟的袖子,小聲道,


「三哥,這肉價...」


林清舟低聲回她,


「傻妹子,過年嘛,豬少,人要吃,祖宗也要供,可不就金貴了,娘心裡有數的。」


果然,周桂香聽了價,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嘆了口氣,對攤主也是對自己說,


「唉,一年到頭,就盼著過年碗里見點厚油水,價再高也得割點,今年的價,比去歲又漲了兩三文。」


周桂香俯下身,手指點在一塊肥膘足有三指厚,僅連著薄薄三層紅肉的五花肉上,


「就要這塊,肥的多些,熬油經放,油渣炒菜包餃子都香,三十文就三十文,給我割五斤,稱頭給足咯。」


「好嘞!嫂子是實在人,我肯定給足秤!」


攤主麻利的操起刀,比劃一下,一刀下去,割下長長一條,上秤一稱,


「五斤一兩!算您五斤,一百五十文!」


沉甸甸,油汪汪的一大條肉被荷葉墊著遞過來。


林清山默默上前接過,周桂香從懷裡摸出箇舊布包,一層層打開,仔細數出一串銅錢,叮叮噹噹付了。


買了肉,心裡最大的石頭落下。


周桂香神色鬆快了些,帶著孩子們轉向更嘈雜的糧油市集。


這邊又是另一番景象。


沒有肉市的腥烈,空氣中漂浮著豆麥的醇厚,芝麻的焦香,還有菜籽油特有的青氣。


一個個攤位或擺著麻袋,敞開口,露出裡面黃澄澄的小米,飽滿的紅棗,暗紅的赤豆,


或擺著大大小小的陶瓮,油簍,賣著清油,麻油,醬醋。


碾坊的夥計吆喝著招攬現磨新麥的生意,石磨隆隆的聲響悶悶的傳來。


周桂香先去了米糧攤。


她捏起幾粒小米放進嘴裡嚼了嚼,又抓一把白面在手裡捻開細看成色。


「裡面有陳米?」


周桂香問。


「摻了一成,不多,過年蒸糕蒸饃不影響,價錢便宜三文。」


糧販賠笑。


周桂香搖頭,心裡想著,這絕對不止摻了一成....


「年貨不湊合,要買就買新米,黃小米怎麼賣?」


商販一一答來,


新磨的雪花白面要十二文一斤,摻了一成陳麥的則九文。


黃小米是八文,若買帶殼的穀子自家碾,能便宜兩文,但費時費力。


問清了米價麵價,周桂香心裡那本賬撥得更響了。


她盤算著過年要蒸幾屜白面饅頭待客,又要用多少小米摻著紅棗蒸年糕。


「白面要十斤,黃小米要五斤,都要全新的,一點陳的不要。」


周桂香又指著一旁顆粒飽滿的赤小豆,


「這豆子怎麼賣?」


「赤豆六文一斤,嫂子。」


「稱三斤。」


周桂香點頭。


糧販手腳麻利的稱重,裝袋。


林清舟接過沉甸甸的面袋和小米袋搭在肩上,晚秋則小心提著那包赤豆。


銅錢叮噹,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買了糧食,周桂香帶著孩子們又轉到賣油的攤子前。


盛滿菜籽油的大陶瓮泛著暗沉的光澤,她用小木勺舀起一點,湊近看了看清亮度,又嗅了嗅味道,確保沒有哈喇氣。


麻油更金貴些,裝在更小的黑陶罈子里,蓋子稍一揭開,那股醇厚霸道的香氣便迫不及待地飄散出來,引得路過的人也忍不住多吸兩下鼻子。


「菜油怎麼賣?麻油呢?」


周桂香問。


賣油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翁,慢悠悠道,


「菜油十四文一斤,麻油貴,得三十文一斤,都是自家作坊的,童叟無欺。」


晚秋在一旁默默聽著。


麻油竟和豬肉一個價了!


果然是奢侈品。


周桂香顯然早有預料,沉吟一下,道,


「菜油打三斤,麻油....打半斤吧。」


菜油是日常炒菜熬燉的底氣,量大管夠,麻油則專為年下拌冷盤,點湯水,還可以在餃子餡里淋上幾滴提香,用量極省,


但那一點精華的香味,卻是過年飯桌上不可或缺的魂魄。


「好嘞。」


賣油翁應著,用長柄油提子熟練的從大瓮里打出清亮的菜籽油,油線穩穩注入周桂香帶來的大油壺裡,一滴未灑。


打麻油時更顯小心,用的是更小的竹提子,那金黃油亮的液體緩緩流出,香氣愈發濃烈。


林清山默默將灌滿的油壺也接了過去。


油壺將滿,那濃郁複雜的油脂香氣,


混雜著周圍熱鬧的味道,鼎沸的人聲,遠處隱約的爆竹試響聲,


構成了晚秋記憶里,第一個濃郁到化不開的,充滿期盼的年關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