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拿起那份清單，掃了一眼。
清單上列出了幾個問題，其中排在第一位的是——清陽集團目前和寧德時代的供貨協議中，獨家供貨條款的有效期只剩下不到兩年。
一旦到期后寧德時代選擇不再續約，或者大幅縮減採購規模，將對集團的營收和盈利能力產生重大影響。
對於一家擬上市公司來說，這種對單一客戶的過度依賴，是監管機構重點關注的問題。
陳陽放下清單，靠在椅背上：「這個問題，你有什麼建議？」
顧維鈞推了推眼鏡：「兩個方向。
第一，在申報期內儘快拓展新的重量級客戶，降低對寧德時代的依賴度。哪怕新客戶的訂單量暫時不大，但只要客戶質量和合作深度足夠，就能向監管機構證明清陽的客戶結構是健康的。
第二，和寧德時代協商，儘可能延長獨家供貨協議的有效期，或者在協議中加入更有利於清陽的續約條款。如果能拿到一份三年以上的續約承諾，這個問題基本上就能化解。」
陳陽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顧維鈞的建議很務實，但兩個方向都不容易。
拓展新客戶需要時間，而時間恰恰是目前最緊缺的資源。
和寧德時代協商續約，則需要面對一個正在逐步引入第二家供應商的採購部門，談判的難度不言而喻。
「新客戶拓展這邊，我已經在布局了。」
「蘇州研發中心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開發更適合中小客戶的定製化產品。至於寧德時代的續約問題——」
陳陽停頓了一下，然後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看了幾秒，又放下了手機。
「這件事我來處理。」
顧維鈞沒有追問，點了點頭，站起來：「那我先回去了。清單上的其他問題，我會在下次周會上逐一彙報解決方案。」
顧維鈞出去后，陳陽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坐了一會兒。
他拿起手機，翻到寧德時代採購副總裁李總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停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四五聲才接通，李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帶著一絲意外：「陳總？難得接到你的電話。」
陳陽握著手機，語氣平和：「李總，冒昧打擾了。有個事想跟你約個時間，當面聊一聊。」
「什麼事這麼正式？」
「關於清陽和寧德時代的合作，我想談一談更長遠的規劃。」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李總的聲音傳來：「下周三下午我正好在上海，可以到你那邊坐坐。」
「好，那我到時候恭候李總大駕。」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坐直了身體，重新拿起那份清單，翻到下一頁，繼續看了起來。
下周三下午，李總如約出現在清陽總部的樓下。
陳陽親自下樓接了他，兩人在會客室里坐下來，茶水端上來之後，陳陽沒有急著談正事，先問了問李總最近的工作情況，聊了幾句行業內的新聞，像是兩個老朋友在午後閑聊。
聊了大約十分鐘，陳陽放下了茶杯，換了一個坐姿。
李總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了傾聽的姿態。
「李總，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聊聊清陽和寧德時代下一步的合作方向。」
陳陽的語氣不緊不慢。
「目前清陽是寧德時代在固態電解質材料領域的獨家供應商，這個合作模式在過去一年多里運行得很順暢。
但我也理解，寧德時代出於供應鏈安全的考慮，需要引入第二家供應商。這個決定，我完全尊重。」
李總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今天想談的不是過去的合作，而是未來的合作。」
「清陽目前正在啟動上市籌備，預計明年正式申報。對於一家擬上市公司來說，核心客戶的合作穩定性，是監管機構非常關注的問題。」
「所以我想和李總探討一下——有沒有可能，在現有的合作基礎上，將清陽和寧德時代的獨家供貨協議延長三年，同時將合作範圍從目前的電解質材料，擴展到下一代電芯材料的聯合研發。」
陳陽看著李總，說道。
李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後看著陳陽：「陳總，你的意思是，想把清陽和寧德時代的綁定關係，從單純的買賣關係，升級成更深層次的戰略合作關係？」
「對。」
李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個方向，我個人認為是可行的。但涉及到協議的延期和合作範圍的擴展，需要經過公司內部的審批流程。我不能當場給你答覆。」
陳陽點了點頭：「我理解。李總回去之後，如果有需要清陽配合提供的資料或者數據，隨時聯繫我。」
李總站起來，和陳陽握了握手：「陳總，我會儘力推動。」
送走李總後，陳陽站在大樓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駛出園區大門，在路口拐了個彎，消失在了午後的車流中。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了大樓里。
一周之後，李總的回復通過正式函件的形式送達了清陽總部。
函件的主要內容是：寧德時代原則上同意將獨家供貨協議延長三年，並願意與清陽啟動下一代電芯材料的聯合研發項目。
具體的條款細節，將由雙方的商務團隊和技術團隊在後續的談判中逐一敲定。
陳陽看完函件，把它放進辦公桌的抽屜里，然後拿起內線電話，撥了顧維鈞的號碼：「顧總，寧德時代的續約問題，已經解決了。」
電話那頭的顧維鈞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你這效率，讓我這個做券商的都有壓力了。」
陳陽笑了一下：「時間不等人。」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被夏日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續約問題的解決，意味著清陽上市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被搬開了。但他知道，前面的路還很長，還會有更多的石頭等著他去搬。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繼續看起了桌上那份還沒有看完的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