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潭那邊的談判，在七月初有了結果。
孟憲民親自飛到湘潭，和彭大海在那間簡陋的辦公室里談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他給陳陽打了一個電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疲憊和滿意：「陳總，簽了。清源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彭總保留百分之四十九，繼續負責日常運營。」
陳陽站在辦公室窗前，握著手機：「價格呢？」
「比我們預期的低了百分之八。彭總想讓企業活下去，沒有死咬著估值不放。」
「辛苦了，孟總。」
「應該的。」
掛了電話，陳陽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車流。
收購湘潭鑫能，意味著清源新能源正式從鋰鹽提純向下游的正極材料前驅體邁出了一步。
這一步不大，但方向對了。
七月的第一周，陳光拖著行李箱出現在了魔都虹橋火車站。
陳陽在出站口等他。
陳光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背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手裡還拎著一個塑料袋，裡面裝著幾盒南陽產的芝麻糖。
看到陳陽，他咧嘴笑了一下，快步走了過來，並主動打了聲招呼：「哥。」
陳陽接過他手裡的塑料袋：「媽讓你帶的？」
「嗯，她說你小時候愛吃這個。」
陳陽低頭看了一眼那幾盒芝麻糖，沒有說話，拎著袋子轉身走向停車場。
陳光跟在後面，上了車，系好安全帶，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景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哥，魔都真大。」
陳陽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待久了就不覺得大了。」
陳光的實習崗位安排在戰略投資部，直接向宋毅彙報。
陳陽沒有親自帶他去辦理入職手續，只是提前跟宋毅打了一聲招呼。
「我弟弟過來實習，你該怎麼帶就怎麼帶，不用特殊照顧。」
宋毅是個聰明人，聽到這話就明白了老闆的意思——該幹活幹活，該批評批評，別因為是老闆的弟弟就手下留情。
陳光入職的第一天，宋毅給了他一份任務清單——
整理過去三年國內消費賽道所有拿到B輪融資的項目的資料，按照行業分類做成表格，標註出每一家的核心數據和投資亮點。
工作量不小，但不算難，正好適合一個剛入門的新手。
陳光沒有抱怨，領了任務就在工位上坐了下來，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一個一個地查資料、做筆記。
旁邊工位的同事中午叫他一起去吃飯，他說「先把這部分做完」，一直到下午一點才起身去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個三明治。
這些事情，陳陽都是從宋毅每周的彙報里知道的。
宋毅說的時候語氣平淡，沒有刻意誇獎，也沒有故意貶低，只是陳述事實。
陳陽聽完，沒有發表任何評價，只是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七月中旬的一個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臨港中試線看最新一批產品的檢測數據，接到了喬宇的電話。
「陳總，有個事想跟你通個氣。」
「你說。」
「我這邊收到消息，恆遠正在接觸幾家券商，籌備上市輔導。他們的目標是在明年年底之前登陸科創板。」
陳陽握著手機，站在車間門口，沉默了幾秒。
恆遠要上市，這個消息來得比他預想的要早。
劉建國剛融完十二個億，轉頭就開始籌備上市，這說明他的野心不止於做一家賺錢的公司，他想做一家公眾公司，用資本市場的力量來放大自己的影響力。
「消息可靠嗎？」
「非常可靠。」
「接觸的券商中有一家和我有合作過，他們內部已經在組建項目團隊了。」
喬宇直接回道。
陳陽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那片在夏日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工地：「你覺得他們能成嗎？」
「技術層面沒問題。恆遠的營收規模和增長速度，已經達到了科創板的門檻。
關鍵是監管層的態度——如果監管部門對固態電池這個賽道持支持態度，恆遠的上市進程會很快。」
陳陽沒有接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片工地，沉默了很久。
喬宇等了一會兒，見他沒說話，又補了一句：
「陳總，如果恆遠搶先上市，清陽在資本市場的先發優勢就沒有了。你需要考慮一下，是不是也要把上市提上日程。」
「我知道了。」
「這件事，我需要想一想。」
陳陽回道。
掛了電話，陳陽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遠處那片工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車間里，臉上的表情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走到控制台前，繼續看剛才沒有看完的檢測數據，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但在他心裡，一個念頭已經開始萌芽。
……
恆遠籌備上市的消息，像一塊石頭砸進了陳陽的心裡。
他在臨港車間門口站了很久，久到周明從控制台前探出頭來喊了他一聲：「陳總，數據還看不看了？」
他才回過神來，轉身走回車間里，繼續看完了那批檢測報告。
報告上的數字沒有問題，良品率穩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高溫循環測試的數據比上個月還有小幅提升。
但他看完之後，腦子裡反覆轉著的，卻是喬宇那句話——「如果恆遠搶先上市，清陽的先發優勢就沒有了。」
當天晚上，陳陽沒有加班。
他按時回了家，陪小曦和小晨玩了一個多小時，又和葉清雅一起吃了晚飯。
飯後，他一個人坐在書房裡，關上門，打開筆記本電腦，開始查資料。
他查了科創板近一年來的上市審核標準，查了幾家新能源材料企業的上市案例，查了恆遠可能選擇的券商和保薦團隊的背景。
他一邊查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下關鍵信息，寫到第三頁的時候，他停下來，拿起手機給許冠傑發了一條消息：
「明天上午，叫上財務總監和法務負責人，開個會。」
第二天上午的會，開了一個半小時。
陳陽把恆遠籌備上市的消息告訴了參會的人，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財務總監先開口了，問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陳總，清陽目前的財務數據，能滿足上市要求嗎？」
陳陽看向財務總監：「你把最近兩年的審計報告整理一份出來，對照科創板的上市標準，一項一項地比對。三天之內，給我一份明確的結論。」
財務總監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法務負責人接著問：「集團目前的股權結構和歷史沿革，有沒有可能成為上市的障礙？」
陳陽想了想：「集團成立時間不長，股權結構清晰，歷史沿革簡單。但具體有沒有隱患，需要你這邊做一次全面的合規審查。和財務報告一樣，三天之內給我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