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冠傑合上文件夾，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了一下，回頭說：「陳總，還有一件事。湘潭那家企業的盡調報告，預計本周五之前可以出初稿。」
陳陽抬起頭：「環保和歷史債務這兩塊，重點查。」
「明白。」
許冠傑出去后，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陳陽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有些涼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被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上。
五月的魔都，天空湛藍，雲朵潔白，像一幅色彩明快的油畫。
五月中旬的一個周六下午，陳陽和秦東約了一起去佘山那家卡丁車場跑了幾圈。
入夏后的卡丁車場比冬天時熱鬧了不少，發車區里停著好幾輛等待出發的車，引擎的轟鳴聲和輪胎與地面摩擦的尖嘯聲此起彼伏。
陳陽戴好頭盔，坐進一輛藍色的卡丁車裡，握緊方向盤，在發車線前等待著綠燈亮起。
幾圈跑下來，他感覺比上一次熟練了不少。
剎車點的把握更精準了，出彎時油門的開度也更果斷，車尾的滑動幅度控制在了可控範圍內。
秦東在他後面跟了幾圈，停車后摘下頭盔，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進步很大，可以準備升級了。」
陳陽也摘下頭盔，接過秦東遞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升級是什麼意思？」
「下回帶你去天馬賽道，開真正的賽車。」
秦東靠在圍欄上，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卡丁車是基本功，練得差不多了，就可以上賽道了。」
陳陽沒有拒絕，也沒有立刻答應，只是又喝了一口水，然後說：「再說吧。」
傍晚回到家時，陳陽在玄關處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番茄牛腩湯的香氣。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看到葉清雅正從廚房裡端出一碗湯放在餐桌上，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三菜一湯——番茄牛腩、清炒空心菜、一盤切好的鹵牛肉，還有一碗涼拌黃瓜。
小曦坐在她的兒童餐椅里，手裡攥著一把勺子，正專註地敲打著餐盤的邊緣，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小晨坐在旁邊的嬰兒餐椅里，面前擺著一碗蔬菜泥，已經被他吃得滿臉都是。
陳陽在餐桌前坐下來，端起那碗番茄牛腩湯喝了一口，湯頭濃郁，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醇厚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暖意從胃裡一直蔓延到四肢。
他放下碗，夾了一塊牛腩送進嘴裡，嚼了幾口，點了點頭：「好吃。」
葉清雅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湯，然後說：「今天下午我帶小曦和小晨去小區里散步，碰到隔壁的王阿姨，她跟我說了一件事。」
陳陽夾了一筷子空心菜：「什麼事？」
「她說她兒子在張江那邊的一家晶元公司上班，最近他們公司在裁員，她兒子雖然沒被裁掉，但薪資降了百分之二十，房貸壓力很大。」
葉清雅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她說的時候，眼眶都紅了。」
陳陽放下筷子，沉默了幾秒。
晶元行業的寒冬，他不是沒有耳聞，但從鄰居口中聽到真實案例，感受還是不一樣。
他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然後說：「改天遇到王阿姨，你幫我轉告她——如果她兒子有需要，清陽這邊有一些IT運維的崗位，薪資可能比不上晶元公司，但勝在穩定。」
葉清雅看著他，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我明天跟她說。」
那頓飯吃完后，陳陽主動收了碗筷，站在水槽前洗碗。
葉清雅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笨拙地拿著洗碗海綿在碗沿上打轉，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你還是去陪小曦和小晨玩吧，碗我來洗。」
陳陽沒有回頭：「馬上洗完了。」
葉清雅沒有再堅持，轉身走回了客廳。
陳陽把洗好的碗筷放進瀝水架里，擦乾手，走出廚房時，看到葉清雅正坐在地毯上，陪小曦搭積木。
小曦現在已經能自己搭起五六塊積木了，雖然搭得歪歪扭扭的，但每次搭上去之後，她都會抬起頭，看著葉清雅，拍拍手，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葉清雅也每次都配合地鼓掌，說「寶寶好棒」。
陳陽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看著她們母女倆在地毯上玩積木的身影，看了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看到陳光發來的一條消息：
「哥，暑假實習的申請材料我已經準備好了，許大哥說讓我發給他就行。」
他看完那條消息，回復道：「發吧。到了魔都之後，好好乾。」
陳光秒回了一個「收到」和一個握拳的表情。
陳陽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一下，放下手機，繼續看著地毯上那對正在搭積木的母女。
窗外的夜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客廳里的燈光溫暖而柔和，像是這個初夏夜晚里最安穩的一處港灣。
五月的下半月，陳陽的生活節奏保持著一貫的平穩。
湘潭那家企業的盡調報告在周五下午如期送到了他的辦公桌上，他花了一個周末的時間看完，在報告最後一頁簽了自己的名字，批註了一行字：
「環保合規無重大問題，歷史債務清晰，建議推進合作談判。」
周一的例會上，他把這份批示傳達給了許冠傑和孟憲民。
孟憲民在電話那頭聽到這個消息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陳總，那我就開始準備談判方案了。」
陳陽握著電話：「好。談判的時候，我的底線是——清源必須控股。」
「明白。」
掛斷電話后，陳陽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被初夏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站了一會兒。
遠處，幾朵白雲正緩緩飄過湛藍的天空，在樓群的玻璃幕牆上投下流動的陰影。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拿起下一份文件，繼續處理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