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幾句后，張建國放下茶杯，眼神看著陳陽，語氣認真了幾分：「陳總，我今天請你來，是想跟你了解一件事。」
「張市長請說。」
「清陽在固態電池領域的技術突破，市裡非常關注。」
「不瞞你說，省里的領導也注意到了。上周我去省里開會，分管工業的副省長專門問起了這件事。」
「領導親自開口，說如果清陽有這個技術實力，省里願意在政策上給予更大的支持。」
張建國一臉認真，說道。
陳陽端起茶杯，沒有喝，在手裡轉了轉：「張市長，省里的支持，具體是指哪些方面？」
「土地、稅收、人才引進，這些都可以談。」
「另外，省里正在規劃一個新能源汽車產業集群，如果清陽願意把固態電池的量產基地放在省內，省里可以把這個項目納入重點扶持名單，在專項資金和項目審批上給予優先保障。」
張建國繼續道。
陳陽放下茶杯，沉默了幾秒。
張建國開出的條件，比他預想的要優厚得多。
省里的重點扶持名單，意味著專項資金、土地指標、能耗指標的優先保障，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利好。
但他沒有立刻表態。
他想了想，然後說：「張市長，感謝省里和市裡對清陽的認可。固態電池的量產基地選址，我們目前還在評估階段。」
「南陽那邊也在跟我談，條件也很有競爭力。我需要綜合考慮各方面的因素，才能做出最終的決定。」
張建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應該的。這麼大的投資決策，肯定要多方比較。我只是把省里的態度傳達給你，具體怎麼定，還是看你們企業自身的考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陳總，我個人的建議是——如果你能把量產基地放在省內，對你的企業發展，對省里的產業布局，是雙贏。」
陳陽笑了笑：「我會認真考慮的。」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菜上了桌。
張建國沒有再談工作，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他年輕時在基層工作的經歷、最近讀到的一本好書、對當下經濟形勢的一些看法。
陳陽發現，張建國是一個很有見識的人，對產業趨勢的理解也很深入，不是那種只會念稿子的官員。
吃完飯，張建國買了單，兩人在餐廳門口握手告別。
陳陽走回車上，坐在後座真皮軟墊上。
他沒有急著讓司機發動車子。
而是把剛才張建國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
之後，才讓司機開往集團。
回到辦公室后，陳陽把許冠傑喊到了辦公室內。
「老許，省里那邊有意向把我們的固態電池量產基地納入重點扶持名單。條件比南陽那邊更優厚，但位置不在南陽。」
許冠傑愣了一下：「那您的意思是……」
「兩個選項，各有利弊。」
陳陽靠在椅背上，「放在省內，政策支持力度更大，離總部近，管理和技術支援更方便。」
「放在南陽，離石墨資源近，原材料成本更低，而且已經跟市裡談好了條件。」
他頓了頓，看著許冠傑：「你覺得呢？」
許冠傑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陳總，我個人的看法是，如果省里的支持力度真的像張市長說的那麼大，放在省內的綜合優勢會更明顯。」
「石墨資源雖然在南陽，但原材料可以通過長期採購合同來鎖定價格，運輸成本也可以通過優化物流方案來控制。但政策和區位優勢，是其他地方替代不了的。」
陳陽沒有立刻表態。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道：「先不急著定。等寧德時代的驗證結果出來，等AI子公司掛牌完成，再綜合考慮。」
許冠傑點了點頭：「明白。」
許冠傑出去后，陳陽坐在辦公桌前，拿起一支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又劃掉了。
他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午後的陽光，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母親吳燕的電話。
「媽，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南陽那邊的項目，可能會有一些變化。具體還沒定，但你先有個心理準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吳燕的聲音傳來，比剛才平靜了一些：
「陽陽，你做你的事，不用顧慮家裡。你爸跟我在南陽住了大半輩子了，好得很。你的事業要緊。」
陳陽握著手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后，他放下手機，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和行人。
窗外的陽光很亮，但他的目光卻很平靜。
……
寧德時代的樣品驗證結果，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周三下午，陳陽正在臨港的中試線現場看周明調試一批新的設備，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許冠傑。
他走到車間外面，接通了電話。
「陳總，寧德時代那邊的驗證結果出來了。」
許冠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
「他們的電芯測試報告剛剛發過來。結論是——清陽的固態電解質材料，在循環壽命、倍率性能和高溫穩定性三項關鍵指標上，均優於他們目前正在評估的所有競品方案。」
「他們希望儘快啟動商務談判，簽訂供貨框架協議。」
陳陽站在午後的陽光下，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然後開口說道：「把報告轉發給我。另外，通知周明，今晚加個班，把量產線的產能規劃方案做出來。既然寧德時代要談，我們要有東西拿得出手。」
「明白。」
掛斷電話后，陳陽沒有立刻走回車間。
他站在門口，看著遠處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幾台塔吊正在緩慢地旋轉著，陽光在鋼結構的表面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車間里，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但步伐比剛才輕快了一些。
周明正站在控制台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據。
陳陽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有打擾他。
等到屏幕上的一組數據跑完，周明才轉過頭來：「陳總，怎麼了？」
「寧德時代的驗證通過了。他們要啟動商務談判。」
周明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那笑意越來越深，最後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呼氣。
他摘下護目鏡，揉了揉眼睛，然後說：「陳總，今晚我請客。」
陳陽笑了笑：「你請客？你那點工資還是留著吧。今晚我請，叫上整個中試線的團隊，一起去吃頓好的。」
周明沒有推辭，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