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相館。
這是羊城裡最大的一家照相館，開在友誼商場斜對面，三層小樓，門口掛著一塊燙金的招牌，上書「光華攝影」四個大字，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櫥窗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樣片，有穿旗袍的淑女，有穿學生服的年輕人，有穿婚紗的新人，還有穿著洋裝的一家三口。
每一張都色彩鮮艷，笑容燦爛。
江挽月帶著一家人推門而入，門楣上的風鈴發出一陣清脆的「叮鈴」聲，像是在歡迎貴客的到來。
「歡迎光臨！」
一個年輕的女店員立刻迎了上來，穿著一身得體的藍色工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笑容甜蜜。
她的目光在江挽月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像是認出了什麼，眼睛微微一亮。
「您是……江女士？」
「是我。」江挽月點了點頭，「昨天預約了，今天來拍全家福。」
「是是是！」女店員立刻躬了躬身，態度比剛才更加恭敬，「您請進，您請進！我們老闆一早就吩咐了，把最好的影棚留給您，衣服和道具都提前準備好了。」
女店員說著，側身引路。
她的目光卻不自覺地往江挽月身後瞟去，在傅青山、傅小川、傅知安和傅知樂的臉上逐一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這家人……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穿著一身簡單襯衫，卻掩不住那股子凌厲的英氣。
少年站在他身側，身形一樣修長，肩寬腰窄，他的五官清雋，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兩個孩子更是惹眼，精緻可愛，一看就是龍鳳胎。
女店員在心裡暗暗驚嘆。
她在這家照相館工作三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可像這樣一家人，個個都像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模特，還是頭一回見。
「這邊請。」女店員強壓下心中的驚訝，引著眾人往裡走。
穿過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照相館最大的一個影棚，面積足有普通人家兩個客廳那麼大。
與以往那種單調的灰色或藍色背景不同，這裡的布景豐富得令人驚嘆——
左側是一面仿古的屏風，上面繪著山水花鳥，筆墨淋漓，像是從哪個大戶人家搬來的真品。屏風前擺著一張雕花的紅木圓桌，桌上放著一套精緻的茶具，一旁還有青花瓷花瓶。
右側則是一處西式的布景，鋪著天鵝絨的沙發，顏色是沉穩的墨綠色，扶手上纏著金色的流蘇。
旁邊立著一盞復古的落地燈，燈罩是乳白色的玻璃，邊緣鑲著一圈金色的花紋，燈光一打，整個角落都籠罩在一種溫暖氛圍中。
整個攝影棚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牆而立的那一排排衣架。
衣架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從中式的有長衫、馬褂、旗袍、唐裝……到西式的有西裝、禮服、洋裝、背帶褲，款式從復古到新潮，從大人到小孩，全都應有盡有。
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秦壯壯一定跟著來的。
秦少爺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地跟了進來，像是一個來視察工作的小霸總。
他的目光在影棚里掃了一圈，從屏風到沙發，從衣架到道具，逐一審視，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嗯，」他點了點頭，故作成熟地說，「還算不錯。」
女店員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差點笑出聲來，連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卻止不住地抖動。
可下一秒，秦壯壯就破了功。
他的目光落在衣架上那件亮晶晶的蓬蓬裙上——那是一件淡粉色的紗裙，裙擺上綴滿了細碎的水晶片，在燈光下閃爍著夢幻的光芒，像是一片被星光浸染的雲朵。
秦壯壯馬上激動地喊道：「樂樂妹妹！這個好看！這個特別適合你，你穿這個！」
傅知樂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眼睛也亮了起來。
她跑過去，小手輕輕撫摸著那些水晶片，閃閃發光。
「好漂亮……」愛漂亮的小姑娘感嘆。
「是吧是吧！」秦壯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我就說這個好看！你穿上肯定像公主一樣！」
傅知安也走了過來，看著那件蓬蓬裙，點了點頭：「是挺好看的。」
可傅知樂卻猶豫了。
她的目光在衣架上逡巡，這裡有這麼多漂亮的小裙子，她可以慢慢選，為什麼要急著決定呢？
「我要再看看。」
小姑娘傲氣地說道。
江挽月提醒說：「樂樂，安安，你們都選自己喜歡的。」
秦壯壯搶著附和：「樂樂，安安，我給你們當參謀！」
兩個孩子湊在一起，馬上開始挑衣服：「這個顏色亮，襯得你皮膚白！……這個有蝴蝶結，可愛！……這個裙子毛茸茸的誒……」
秦壯壯沒有厚此薄彼，還惦記著傅知安。
「安安！我給你挑了這個！」
他指著衣架上的一套小西裝——深藍色的三件套，小西裝，小馬甲，搭配小襯衫。
那是傅知安從來沒穿過的風格，更像是秦壯壯衣櫃里的衣服。
「我……」傅知安看著陌生風格的衣服，有些猶豫。
秦壯壯不由分說，從衣架上取下西裝，往傅知安懷裡塞：「你穿這個肯定好看！你試試！快點！」
傅知安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衣服，又看了看秦壯壯那張神氣活現的小臉，半晌，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
「太好了！」秦壯壯歡呼一聲，又轉身去幫傅知樂挑裙子了，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這個好看，那個也好看，樂樂妹妹你穿什麼都好看……」
三個孩子鬧成一團，有秦壯壯在，永遠都是熱熱鬧鬧的。
一旁，江挽月正在給傅青山和傅小川挑衣服。
她心中早有計劃拍兩套全家福，一套中式的，一套西式的。中式的那套，要穿唐裝和旗袍，盤扣立領，莊重典雅；西式的那套，要穿西裝和禮服，簡潔大方。
現在照片都是彩色的，還可以洗成很大一張，可以保存很久。
等她和傅青山老了，依舊可以拿出來翻看。
因此，江挽月在一排男士衣服里，看中了一套中式盤扣唐裝，墨黑色的緞面，上面用銀線綉著細密的雲紋，領口和袖口鑲著一圈緞邊，顯得沉穩而貴氣。
她拿起衣服，在傅青山身前比劃了一下，嘴角彎了起來。
「試試這個？」
傅青山低頭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她眼底的期待，點了點頭：「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