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聲音。
這個語調。
還有這略帶江北腔的平淡口吻。
對於黑哥來說,不亞於一道來自九天之上的驚雷,狠狠地劈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黑哥渾身猛地一顫,手裡杵著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在空曠的大廳里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左手,顫抖著摘下了鼻樑上的墨鏡。
當他那隻完好的左眼,看清站在前方、嘴角掛著一抹玩味冷笑的年輕男子的面容時。
轟!!
黑哥的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憤怒、暴虐,在剎那間被一股深入骨髓的極度恐懼徹底撕得粉碎!
他的眼珠子瞪得滾圓,幾乎要從眼眶裡裂開來,嘴唇瘋狂地哆嗦著,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陸……陸風!!
這個白髮惡魔!這個昨晚只手捏碎挖掘機、徒手接子彈的活閻王!!
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萬芝堂里抓藥?!
黑哥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冷汗在一瞬間浸濕了他全身的衣衫,連傷口處傳來的劇痛在這一刻都感覺不到了。
而一旁的光哥,此時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老大的異樣。
他正沉浸在即將報仇雪恨的狂喜之中,指著陸風的鼻子,滿臉猙獰地咆哮道:
「大哥!!您聽見了吧?!這小子死到臨頭了,居然還敢調侃您身上的傷口!!」
「他這是根本沒把您趙黑子放在眼裡啊!!」
「大哥!您快下令,讓兄弟們一擁而上,把這小雜碎砍成肉泥喂狗!!」
周萬波也是滿臉通紅,在一旁興奮得手舞足蹈:
「對對對!砍死他!剁碎他!!」
然而。
光哥的話音剛落。
「老子操你媽的趙小光!!」
黑哥嘴裡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宛如厲鬼索命般的瘋狂怒吼!
還沒等光哥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啪——!!」
一聲響亮到了極致、甚至在藥房大廳內激起陣陣迴音的耳光聲,瞬間驟然炸響!
黑哥雖然斷了一隻手、一條腿,但他那隻左手上蘊含的力量,依然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
這一記耳光含怒、含懼出手,帶起了極其刺耳的破風聲,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光哥那張囂張的臉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光哥抽得騰空而起,在半空中極其滑稽地轉了兩個圈,隨後重重地砸在後方的木質葯柜上。
「哐當!!」
葯櫃倒塌,無數的名貴中藥和碎玻璃將光哥整個人活活埋在了下面。
「噗——」
光哥趴在藥渣堆里,大口大口地吐著夾雜著碎牙齒的鮮血,整個人都被抽懵了。
他捂著那張以肉眼可見速度腫成豬頭的老臉,有些失魂落魄、滿眼茫然地看著黑哥:
「大……大哥?您……您是不是打錯人了?鬧事的是那個外地小子啊……」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
黑哥氣得渾身都在顫抖,那張刀疤臉上滿是極度驚恐與猙獰的殺意,他指著光哥,眼珠子通紅,嘶啞地咆哮著:
「全家死絕的王八蛋!你想死自己找個地方上吊!別連累老子和底下的兄弟!!」
說完。
在周圍上百個黑衣打手、周萬波,以及三角眼夥計那驚駭欲絕、眼珠子掉了一地的目光中。
「撲通!!」
雙腿早就不聽使喚的黑哥,膝蓋一軟,毫無尊嚴、毫無遲疑地直接在陸風面前跪了下去!
青石板地面,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撞擊聲。
「陸爺!!」
「陸爺饒命啊!小人真的不知道是您在這啊!!」
「小人要是知道是您,就是給小人一萬個膽子,小人也絕對不敢帶人來這萬芝堂衝撞您啊!!」
黑哥整個上半身死死地貼在冰涼的地面上,一邊拚命地磕著頭,一邊哭得眼淚鼻涕直流,聲音里全是求饒的顫音。
昨晚那血腥而恐怖的一幕,已經將他的尊嚴徹底擊碎。
在陸風這種能徒手接子彈、一指廢宗師的仙人面前,他什麼清豐縣的地下天,連只螞蟻都算不上!
懵了。
徹底懵了。
萬芝堂內,一片死寂,只有黑哥那沉悶的磕頭聲和急促的喘息聲在回蕩。
光哥趴在藥渣里,獃獃地看著跪在陸風腳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求饒的大哥,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
「這……這怎麼可能?黑哥……黑哥居然給他下跪?還叫他陸爺?!」
光哥喃喃自語,心頭的恐懼如同野草般瘋狂滋生,瞬間席捲了全身。
周萬波更是雙腿一抖,原本剛剛乾了一點的褲襠,再次冒出了一股溫熱的液體。
他靠著牆壁,整個人無力地滑落在地上,眼底滿是絕望。
這個叫陸風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連黑哥這種狠人,見了他都得跪下磕頭求饒?!
陸風站在原地,神色淡漠地俯視著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黑哥,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趙黑子,你今天這陣仗,挺大啊。上百號兄弟,還帶了傢伙,怎麼,真打算把我剁成肉泥喂狗?」
「不!不敢!小人不敢啊陸爺!!」
黑哥嚇得魂飛魄散,頭磕得更響了,額頭上瞬間一片紅腫,隱隱有鮮血滲出:
「都是趙小光這狗東西挑唆的!他矇騙了小人!小人要是知道是您,一定在醫院裡好好待著,絕對不出來丟人現眼!!」
「陸爺,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當個屁給放了吧!!」
看著黑哥這副卑微到了骨子裡的姿態,陸風眼底閃過一絲嫌棄,轉頭看了一眼身旁正捂著鼻子、一臉厭惡的劉若曦。
「行了,別在這倒胃口了。」
陸風淡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昨晚的事情,我本想給你一次機會,只要你安分守己,我也懶得去滅了你那點微不足道的勢力。可你的手下,似乎很有想法啊。」
陸風伸手指了指躺在藥渣里的光哥,以及縮在角落裡的周萬波:
「他們說,要我賠六十萬,還要把我身邊這兩個女人留下,陪他們喝茶。」
「趙黑子,你說,這筆賬,該怎麼算?」
轟!!
這番話,落在黑哥的耳朵里,不亞於閻王爺直接判了他的死刑!
動陸爺的女人?!
昨晚那個劉若曦,那可是陸風寧願滅了整個清豐縣也要保護的心頭肉啊!今天居然有人敢當著陸爺的面,說出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
「趙小光!老子去你祖宗十八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