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妮……」唐一燕嗓子發乾,「錢斌他……他已經不是我最早認識的那個錢了。他現在……」
「他現在再不好,也是小雅的親爸。」楚妮打斷她。
語氣溫柔卻寸步不讓,「一燕姐,你跟錢斌離婚,百害而無一利。」
「對你,對小雅,對錢斌都沒有好處。」
「遇到事就想著解決,不是想著逃避。
你跟錢斌離婚,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你住在江學長家那麼長時間。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只要錢斌稍微裝一下可憐,加上有人煽風點火。
那很多人會以為是江學長仗勢欺人,棒打鴛鴦,霸佔別人的妻子。」
楚妮說著,若有若無地瞟了江澄一眼。
江澄瞪了楚妮一眼,讓她少說點。
楚妮吐了一下舌頭,眼裡都是得意,她才不怕江澄,還能吃了她不成。
「我姐說得對。」楚曦附和,「一燕姐,你再給錢斌一次機會好不好?
小雅真的需要一個完整的家,你們要是離婚了,她該多傷心啊。」
唐一燕看著楚曦紅彤彤的鼻頭,心裡又酸又暖。
這孩子跟她姐姐不一樣,她姐是為了江澄,拚命勸自己不要離婚。
可楚曦是真善良,是真在為小雅著想。
唐一燕覺得楚曦和楚妮雖是親姐妹,性子卻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楚曦乾淨得像張白紙,看誰都往好處想。
「曦曦,」唐一燕幽幽開口,「你不懂……」
「我懂!」楚曦急了,「大人的事不能連累孩子,為小雅你也得留下啊!」
唐一燕閉上眼。
小雅那張怯生生的小臉又浮現在眼前,下午她縮在江澄家沙發角落的樣子,像只被遺棄的貓崽。
可錢斌呢?錢斌說的那些話,像蛆蟲一樣在她腦子裡爬,噁心到她渾身發抖。
「一燕姐。」楚曦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沒有媽媽的孩子有多可憐,……」她說著就哭起來。
「曦曦……」唐一燕抱住楚曦,聲音哽咽,「你不知道,有些事……」
「我不管有些事!」楚曦在她懷裡悶聲說,「我就知道小雅不能沒有媽媽。
一燕姐你心最軟了,你忍心看小雅變成沒媽的孩子嗎……」
唐一燕想起小雅以前的樣子,扎著兩個小辮子在院子里追蝴蝶,咯咯笑著撲進她懷裡喊「媽媽媽媽」,奶聲奶氣地給她背剛學的兒歌。
「我……」唐一燕張了張嘴,嗓子像被堵住了。
楚妮適時開口,語氣溫:「一燕,聽我一句勸。
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可孩子是兩個人的命。
你跟錢斌很快就苦盡甘來,楚濤現在完蛋了,錢家要不了多久就能東山再起。
小雅現在正是最敏感的時候,你這一離,她這輩子都緩不過來。」
楚妮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江澄:「衝動是魔鬼,你千萬別一時糊塗做後悔一輩子的事。」
唐一燕抬起淚眼,看見楚妮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得意,心裡很惱火。
楚妮哪裡是在勸她,楚妮是在替自己守地盤。
楚妮是怕她一離婚,就名正言順地往江澄懷裡撲,到時候楚妮連罵她的立場都沒有了。
只要她不離婚,楚妮就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拿「有夫之婦」四個字來敲打她。
「妮妮,」唐一燕鬆開楚曦,看著楚妮的眼睛,「你真的是為了我好?」
楚妮一怔,隨即笑得無懈可擊:「我不為你好為誰好?」
唐一燕沒再說話。
她已經很了解楚妮了。
這個女人說起漂亮話來一套一套的,可心裡那點小九九,她唐一燕看得一清二楚。
楚妮巴不得她跟錢斌鎖死一輩子,這樣她唐一燕是個「有夫之婦」,翻不出什麼浪來。
「一燕姐,」楚曦仰著臉巴巴地看著她,「起碼別急著做決定。小雅需要父母的愛。」
唐一燕看著楚曦通紅的眼睛,眼裡露出溫柔。
楚曦的世界里沒有那些彎彎繞繞,喜歡就是喜歡,擔心就是擔心,純粹得讓人心疼。
「曦曦,」唐一燕輕輕說,「我跟錢斌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
「一燕姐,」楚曦還在堅持,聲音已經啞了,「……」
她不知道錢斌有多噁心,不知道唐一燕這段婚姻早就爛透了。
楚曦只知道小雅不能沒有媽媽,只知道離婚對孩子傷害大。
這份純粹的善良讓唐一燕既感動又悲哀,感動的是楚曦真心為她好,悲哀的是楚曦太善良。
她這樣的女孩要是被顧文淵玩膩了就無情拋棄,不知道她能不能走出來,還是徹底崩潰。
唐一燕不傻,知道顧文淵這樣的身份怎麼可能娶楚曦?
.............
夜已深。
蘇韻靠在椅子上,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妝容精緻。
視頻接通,顧文淵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出現在屏幕里。
蘇韻沒寒暄,單刀直入:「顧文淵,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去見楚濤?
你們兩人暗地裡勾結想做什麼?
還有就是,你最近閑得慌是不是?怎麼跟楚妮的妹妹楚曦攪和在一起?」
蘇韻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質問的鋒利。
屏幕那頭,顧文淵正慢條斯理地轉著手裡一支鋼筆,聞言動作一頓,唇角勾起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透過屏幕,鎖著蘇韻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韻韻,怎麼?」顧文淵開了口,「我跟楚濤見面,還需要提前問問你的意見。
楚濤是我朋友,他變成這樣,我還不能看望他?
至於我跟楚曦的事,你蘇大小姐這是……吃醋了?」
他故意把「吃醋」兩個字咬得極輕,透著一種近乎變態的試探。
蘇韻「嗤」地一聲笑了出來,翻了個毫不掩飾的白眼,眼波流轉間是毫不遮掩的譏誚。
她伸手攏了攏耳邊垂下的髮絲,動作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風情,可眼神是冷的。「顧文淵,」
蘇韻一字一頓,「別往自己臉上貼金。這世界上,還沒我蘇韻吃醋的男人。」
「是嗎?自欺欺人。」顧文淵不惱,反而輕輕笑了笑。
他把鋼筆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靠近了攝像頭,像是要透過這冰冷的電子屏障,更近地看清蘇韻。
「蘇小姐現在對我很有興趣,按照派人監視著我?」他話鋒一轉,「小心惹惱了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蘇韻指尖在手機殼上敲了敲,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看不慣顧文淵這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
「顧文淵,我就是暗中安排人監視你,怎麼了?不爽就放馬過來。」
「你有什麼招數就朝我身上用。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接著就是。
你可不要想著跟楚濤對付江澄。
他可是我兩個女兒的爸爸。」
屏幕里的顧文淵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江澄這個名字從蘇韻嘴裡吐出來,讓他心底那根名為佔有慾的弦驟然繃緊,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