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楚曦追在江澄身後，步子急得險些絆到鵝卵石路沿。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連衣裙，裙擺被晚風卷著，像一朵急於綻放的白玉蘭。
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那雙水靈靈的眼因為焦急而格外明亮，映著江澄的背影。
"江澄哥，你聽我說完嘛！"楚曦聲音裡帶著輕喘，三步並作兩步繞到他面前，張開雙臂攔住了去路。
"文淵哥他真的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他了！"
江澄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面前這個女孩臉頰因為追趕而泛著淡淡的桃粉色，睫毛微微顫動，整個人像晨露洗過的梔子花，乾淨得讓人不忍心說重話。
可江澄只是淡淡掃了她一眼，繞過她繼續往前走。
"江澄哥！"楚曦又追上來，這次乾脆扯住了他的袖口，"就給我五分鐘好不好？不，三分鐘！"
江澄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楚曦攥著他袖口的手上，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塗著一層薄薄的透明護甲油。
江澄嘆了口氣："小曦，你不知道解釋就是掩飾？
顧文淵要是心裡沒有鬼，怎麼會讓你來解釋？
你跟顧文淵才認識多久？怎麼就這樣相信他？"
"我跟文淵哥認識時間不長，可我很了解他這個人！"楚曦眼睛亮晶晶的。
"我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江澄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暮色漸濃，公園這處角落格外安靜，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孩童的笑鬧聲。
楚曦鬆開江澄的袖口，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她站直了身子，月光白的裙擺垂落，纖細的脖頸微微揚起，露出好看的弧度。
"文淵哥送帝王綠帆船的時候，還問過我意見呢！
他問我：「小曦，你說江澄會喜歡這個禮物嗎？你給我提提意見？"
楚曦模仿著顧文淵的語氣，刻意壓低嗓音，學得有模有樣。
她眨了眨眼睛："我當時就說，帆船寓意一帆風順，帝王綠又珍貴，送江澄哥正合適。
他聽了特別高興，覺得我的想法跟他一樣。"
江澄靠在旁邊的梧桐樹榦上，雙手環胸，看不出情緒。
楚曦急了，往前邁了半步："江澄哥你想啊？
如果他真想嘲諷你，為什麼還要問我意見？這不是多此一舉嘛！
文淵哥是誠心跟你交朋友，怎麼會故意刺激你呢？
他要是想嘲諷你，直接送個綠帽子不更省事？"
說完楚曦自己先紅了臉，"呸呸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是說，他完全可以做得更明顯，可他沒有。
他認認真真選擇最好最貴重的禮物，這難道還不能說明誠意嗎？"
楚曦語速更快了，生怕江澄打斷她，"文淵哥在京城長大，顧家是頂級家族，可他從小受的教育就是與人為善。
文淵哥常告訴我，他爺爺常說，顧家的孩子可以笨可以慢，可不能不善良。"
楚曦吸了吸鼻子，"他那麼小心翼翼的一個人，怎麼會故意去戳別人傷疤？
這樣的一個人，嘲諷你被戴綠帽，他根本做不出來。"
江澄的目光動了動。
他看著楚曦急切的樣子，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水光，心裡忽然湧起一陣無奈。
這個女孩太乾淨了，乾淨到讓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學里，楚妮第一次帶她來見自己時，她躲在姐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喊"江澄哥"的樣子。
那時候她才多大？十六？十七？
楚曦繼續，"他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半句你跟蘇韻姐的閑話。"
"反而，他經常跟我說的是，江澄這個人厲害，醫術好，功夫好，我很願意跟他做朋友。"
楚曦學著顧文淵說話時的神情，微微蹙著眉頭，眼神真誠："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看著呢！
他眼睛里的欣賞不是裝出來的。江澄哥，一個打心眼裡敬佩你的人，怎麼可能莫名其妙，拐彎抹角去嘲諷你？"
晚風吹過來，楚曦額前的碎發被撩起又落下，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在暮色里白得近乎透明。
江澄直起身子。
楚曦被他突然的動作驚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裙擺掃過地面的落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漸濃的暮色里亮得像兩顆星子，裡面全是焦急和懇切。
江澄看著她眼眶都紅了，心裡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一下。
他想起楚妮大學時說過的話："我妹妹就是太認真了，什麼事都要掰開揉碎說清楚。"
那時候楚曦才十幾歲，扎著馬尾辮，在校園門口等姐姐，遠遠看見他就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行了。"江澄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我相信顧文淵可以了吧？"
楚曦如蒙大赦，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靠在旁邊的石凳上長舒一口氣。
暮色完全暗下來了，公園的路燈依次亮起，橘黃色的光暈籠在她身上。
江澄看著她，忽然問了一句："你就這麼喜歡顧文淵？"
楚曦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眼睛亮得驚人："喜歡。
他是顧家大少，可有時候笨笨的，說話也不會拐彎。
文淵哥心裡乾淨。江澄哥，這年頭心裡乾淨的人不多了。"
楚曦說完又覺得這話好像在暗指什麼，趕緊補充："我不是說你不幹凈！
我是說……哎呀反正就是……"她急得直擺手，月白衣袖在路燈下翻飛如蝶。
江澄看著她慌亂解釋的模樣，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煩躁。
"知道了。"江澄說，"你不用解釋。"
楚曦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江澄哥，你真的不會胡思亂想了嗎？"
「文淵哥為了這事著急上火，我不忍心看著他難受。」
「好心不應該被辜負！」
"嗯。"江澄轉身往公園出口走，"代我謝謝顧文淵。就說……"
他頓了頓，沒有回頭："就說是我多想了。"
楚曦"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掏出手機，飛快地給顧文淵發語音："文淵哥，江澄哥說相信你的誠意。
還說是他多想了，你現在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吧！"
發完語音，她坐在石凳上，仰頭看著頭頂的路燈。
燈罩里飛著幾隻小蟲，撲稜稜地撞著光。
"唉。"楚曦內心喃喃自語，"江澄哥要是跟蘇韻姐沒有離婚就好了，嬌嬌和圓圓多可愛啊……"
她搖搖頭，把這些不該自己操心的念頭甩出去，起身拍拍裙子上的落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顧文淵回了消息："真的？太好了！小曦你最厲害了！"
楚曦盯著屏幕笑，心想，喜歡一個人，大概就是願意為他跑斷腿磨破嘴。
燈光落了她滿身，月白色的裙子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