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楚妮租的豪華大平層陽台上。
晚風拂過楚妮耳畔細碎的髮絲，也吹動妹妹楚曦輕薄的裙擺。
兩個人倚著同一段鐵藝欄杆，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微涼的瓷磚地面上，交疊又分開。
楚曦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邊，嘴角那抹笑意卻像是浸了蜜，怎麼藏都藏不住。
她左右看了看，確認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她們姐妹二人。
楚曦才稍稍傾過身，湊到姐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雀躍：
「姐，文淵明天一早要來金陵，他……他想見見江澄哥。」
這幾個字從她舌尖滾出來，好像帶著魔力，讓楚曦滿眼幸福。
她退開半步，抬眼望向楚妮時，那雙漂亮的眼裡盛滿了細碎的光，亮得驚人。
「文淵就是想找個機會，跟江澄哥一起吃頓飯，聊一聊。」
楚妮看著妹妹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明亮、灼熱、毫無保留，像是要把自己整個靈魂都捧到那個人面前。
楚妮沒有立刻答話，只是抬手，將妹妹被風吹亂的一縷髮絲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顧文淵……」楚妮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平淡，「他對你是認真的？」
「嗯！」楚曦用力點頭，發梢跟著晃動，眉眼都舒展開來。
「姐，你不知道，他真的好厲害，明明出身那麼好，可一點架子都沒有，待人接物特別真誠。
他喜歡喝茶，家裡收藏了好多老茶餅，說起茶道來頭頭是道，比那些附庸風雅的人強多了。他還……」
楚曦絮絮地說著，每一個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說顧文淵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說他如何記得她的喜好。
楚曦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柔，說到後來，幾乎像在自言自語，臉頰上的紅暈卻一路蔓延到耳根，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胭脂色。
「他還說，我的眼睛很好看，像……像浸在溪水裡的黑石子。」
楚曦說到這裡，羞赧地低下頭，唇邊那彎弧度卻更深了，甜得幾乎要溢出來。
「姐，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跳得厲害，感覺整個人都要化掉了。」
楚妮靜靜地聽著，眼神從妹妹臉上移到遠處模糊的天際線。
晚霞正在褪去，留下一片青灰色的、曖昧不明的光暈。
顧家，京城的顧家，那根基比蘇家還要深上幾分，枝葉蔓延，盤根錯節，幾乎觸得到京城每一寸土地的脈搏。
顧文淵這個人，年輕、俊朗、溫文爾雅，是圈子裡許多人家暗自屬意的佳婿。
「姐，」楚曦見姐姐一直不吭聲，有些急了，伸手扯了扯楚妮的袖子。
她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撒嬌的意味，「你倒是說句話呀！
上次江澄哥給文淵寄來了藥膏，文淵用了以後，他的腿好得特別快！
文淵真的很誠心想感謝江澄哥。
江澄哥是神醫，……那些起死回生的本事，文淵心裡佩服得不得了。他就是真想結交個朋友。」
楚妮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妹妹滿是期盼的臉上。
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山澗初融的雪水，映出的全是顧文淵的影子。
她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潑冷水，除了惹妹妹傷心，不會有任何用處。
情竇初開的妹妹，越是阻攔，那份心思便越要像野草一樣瘋長。
她自己懂得那種飛蛾撲火般的執拗。
「曦曦，」楚妮輕輕笑了笑，「我只能是試一試，江澄和顧文淵要是能交朋友，也算是一樁美事。」
「姐！」楚曦聽出姐姐語氣里的鬆動，眼睛頓時亮了，「你答應了？你真的答應幫我跟江澄哥說了？」
楚妮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轉過身，雙手撐在微涼的欄杆上。
她沉默了片刻，聲音被晚風扯得有些飄忽：「我答應你，會跟江澄提這件事。
不保證他一定會答應。」
「只要你肯提就行！」楚曦歡呼一聲，從背後猛地抱住姐姐的腰，臉貼在她肩胛骨上，熱乎乎的。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文淵知道了，一定會特別高興的。他說了，事成之後，要好好謝你呢。」
楚妮任她抱著，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年輕而滾燙的溫度。
她抬手，覆上妹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那雙手細膩柔軟，不諳世事。
「謝就不必了。」楚妮的聲音很輕，「只要他對你是真心實意的，比什麼都強。」
「他當然是真心的！」楚曦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姐，你不了解他，他看我的眼神，跟我說話的語氣，都跟別人不一樣。
他說他從來沒有遇見過像我這樣的女孩子，他說……」
楚曦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重複那些更露骨的情話。
最終只是把臉埋得更深，悶悶地補了一句，「反正，他就是很好很好。」
楚妮閉上眼。
晚風灌進領口，帶著一絲涼意。
她沒有回頭，只是握著妹妹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皮膚。
好與不好，哪裡是幾天的相處能看得清的。
江澄和蘇韻當初不也是人人稱羨的神仙眷侶？
可結果呢？那些所謂的「很好很好」，終究敵不過張磊幾句甜言蜜語，敵不過暗地裡勾勾搭搭的刺激。
「好了，鬆開吧，熱死了。」楚妮故作嫌棄地拍了拍妹妹的手，「多大的姑娘了，還這麼膩歪。」
楚曦嘻嘻笑著鬆開手，轉到姐姐面前，歪著頭看她，眼睛里全是狡黠又甜蜜的光。
「那說定了哦，你儘快跟江澄哥說。文淵那邊等得可著急了，他說他恨不得今晚就能見到人。」
「知道了，知道了。」楚妮無奈地搖頭，「我總得找個合適的機會。
你的江澄哥最近……事情多，我不能冒冒失失上去就提這個。」
「有什麼事情多不多嘛，」楚曦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有什麼比見文淵還重要的事？」
「要是江澄哥跟文淵成了好朋友，以後再也不擔心蘇家了，奪取嬌嬌和圓圓的撫養權，也容易很多。」
楚妮心裡一緊，下意識想喝止妹妹的口無遮攔，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她什麼都不知道，由她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