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陽光透過竹簾在湯池水面灑下一片碎金。
蘇韻把身體沉進乳白色的溫泉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濕透的長發貼在脖頸上，臉色卻比水溫要冷得多。
嬌嬌和圓圓正套著卡通泳圈，在池子另一頭撲騰水花。
圓圓咯咯笑著去抓漂浮的玫瑰花瓣。
嬌嬌則安靜地靠在池壁邊，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卻時不時往父母這邊瞟。
「江澄。」蘇韻的聲音不高，可在靜謐的湯池裡格外清晰。
「你跟水萍視頻聊了什麼？為什麼視頻以後，你就好像換了一個人？」
「你跟我們出來，很不開心嗎？
難道這個世界上只有水萍能給你帶來快樂？
你陪嬌嬌和圓圓出來，是不是根本不開心？
只是應付一下兩個孩子？
心一直在水萍哪裡？」
「嬌嬌和圓圓在你心裡，是不是比不過水萍的一個手指頭？」
江澄正閉著眼靠在池子另一角，聞言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睜開眼，下頜線綳得很緊：「蘇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你明明知道嬌嬌很圓圓在我心裡的重要，你說這樣的話，良心不會疼嗎？」
「江澄，你還有心啊？我還以為你被水萍那個狐狸精迷得失了心！」
蘇韻心裡委屈，憋著一股氣。
山頂上，她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可江澄那樣羞辱她。
蘇韻往前挪了半步，溫泉水的阻力讓她動作有點滯澀。
可那股逼問的勁頭一點沒減，「江澄，跟水萍視頻以後，整個人變得興高采烈，笑得跟花一樣燦爛？」
「嬌嬌跟圓圓都沒有讓你露出那樣的微笑，我們一家四口好不容易出來玩，可你心不在焉，.........」
「說夠了沒有？」江澄打斷她的話，眼角的餘光掃向不遠處玩水的兩個女兒，「你聲音小點。」
「我為什麼要小點？」蘇韻的聲音反而拔高了一個調，眼圈倏地紅了。
水汽不知道是溫泉蒸的還是眼淚，「江澄，你有沒有良心？
你不知道我們離婚以後，嬌嬌和圓圓一直沒有安全感嗎？
這次我們一家人出來玩，你就不能把心收一收？
結果呢？就算出來玩，你心思全在那個狐狸精身上！」
江澄狠狠瞪了蘇韻一眼，輕聲說：「誰跟你是一家人，我們已經離婚了，你是前妻，什麼一家四口人？」
「就沒有見過你這樣厚顏無恥的女人。」
蘇韻氣急敗壞，吼道：「江澄，你還沒有跟水萍結婚呢！
可在你心中，水萍的地位就比嬌嬌和圓圓高。
要是你真的跟她結婚生了孩子，是不是恨不得嬌嬌和圓圓不要出現在你身邊？
這樣你就可以全身心只疼愛你跟那個狐狸精的孩子？」
圓圓被母親突然提高的聲音嚇了一跳，停下了撲水花的動作。
嬌嬌卻伸手輕輕拉了拉妹妹的泳圈帶子，小聲說：「沒事，繼續玩。」
江澄深吸一口氣，從水裡坐直了些，水珠順著緊實的胸膛往下淌。
他幽幽開口：「蘇韻，你簡直不可理喻？我現在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你現在對我來說只是陌生人，憑什麼對我指手畫腳？」
「誰不可理喻？」蘇韻猛地站起來，激起一片水花。
池水只到她大腿根，她渾身濕淋淋地站在那兒，指著江澄的鼻子。
「你是我孩子的爸爸！我怎麼跟你沒關係？」
水霧蒸騰中，江澄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他實在不想當著兩個孩子的面吵這種架。
可蘇韻的嗓門越來越高，連池子里的水果拼盤都嚇得差點打翻。
江澄閉了閉眼，壓住火氣：「蘇韻，你只是前妻，我們離婚了，記得自己的身份。」
蘇韻一愣，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離婚怎麼了？離婚你就能欺負我？
我告訴你江澄，我蘇韻......」
「我跟水萍怎麼樣，」江澄打斷她，一字一句，「關你什麼事？我以後就是要娶她。」
這些話像一記悶棍砸在蘇韻胸口。
她嘴唇哆嗦著，眼眶裡的淚滾下來。
蘇韻轉身朝兩個女兒走過去，伸出濕漉漉的胳膊，一把將兩個女兒都攬進懷裡。
圓圓被拽得泳圈都歪了，嬌嬌倒是順從地靠過來。
「嬌嬌，圓圓？」蘇韻把臉埋在兩個孩子的小腦袋中間，聲音又悶又顫，「你們的爸爸………。
他不要你們了。
要是他跟水萍生了孩子，他不會愛嬌嬌和圓圓的，……」
圓圓看著姐姐，她最信任姐姐，相信姐姐是有辦法。
嬌嬌安靜地偎在母親懷裡，那雙過分沉靜的眼睛越過母親的肩頭，看了看對面的父親。
江澄暗暗嘆口氣。
蘇韻嘴裡還在絮絮叨叨：「……爸爸娶了狐狸精，不會再要你們……」
「夠了！」江澄從水裡站起來，兩步跨到她們跟前，彎下腰，一手一個把兩個女兒從蘇韻懷裡輕輕接過來。
他蹲在池水裡，讓女兒們坐在他腿上，濕透的T恤貼著後背，聲音放得又低又柔：「嬌嬌，圓圓，別聽媽媽胡說。
無論以後怎麼樣，你們永遠都是爸爸的小心肝，知不知道？」
嬌嬌抬起小手，擦了擦父親下巴上滴落的水珠，脆生生問：「那爸爸還愛媽媽嗎？」
江澄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韻在水裡別過臉去，肩膀微微聳動。
江澄聲音有些啞：「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爸爸愛你們就夠了。」
嬌嬌沒再追問，只是伸出小胳膊摟住了父親的脖子。
氣氛僵持了好一陣子。
竹簾外頭的陽光已經移了位置，池水表面那層碎金漸漸淡了。
蘇韻止住了哭，紅著眼眶靠回池壁，不再說話。
江澄把兩個孩子安頓回泳圈裡，自己去池邊拿了條幹毛巾披上，背對著她們坐在石階上，看遠處蒸騰的霧氣發獃。
圓圓不一會兒就被池邊的焦糖布丁吸引了注意力，開始用小勺子挖布丁吃。
她知道媽媽就愛無理取鬧，已經有了免疫力。
嬌嬌卻悄悄從水裡爬出來，小腳丫踩在濕滑的石板上，走到蘇韻旁邊，拉了拉母親的手。
「媽媽，」嬌嬌的聲音嫩嫩的，「你跟我過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