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京城的天上看不見幾顆星星。
顧文淵的私人別墅。
楚曦站在廚房裡，正低著頭切菜，幾縷碎發從耳後滑落下來，垂在頰邊，她也沒顧上去攏。
顧文淵靠在廚房門口，那雙深邃的眼睛卻一直落在楚曦身上，帶著一種近乎貪婪的注視。
他今天剛從醫院出來，傷還沒好利索，可他不想待在醫院了，反正楚曦已經情根深種，他不用在醫院裡演戲了。
「你怎麼不坐著？」楚曦轉過身看見他，眉頭微微蹙了一下，語氣卻還是軟的，帶著一點嗔怪，「我給你做點夜宵，在醫院你沒有吃什麼東西。」
「我就喜歡看你。」顧文淵的聲音有些低啞。
楚曦看了他一眼，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浮起一層無奈又溫柔的笑意。
她走過去，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廚房門口帶了帶，「那你就站在這兒看，不許再進來了，油煙大。」
幾分鐘以後，楚曦做好了飯菜。
顧文淵拿起勺子，動作有些笨拙。
楚曦看了兩秒，沒忍住站了起來，繞到他身邊坐下，把粥碗端過來，舀了一勺，又吹了吹，送到他嘴邊。
顧文淵張嘴含住勺子，溫熱的粥滑進喉嚨。
「好吃嗎？」楚曦膩膩開口問。
「嗯。」顧文淵應了一聲，頓了頓，溫柔的又補了一句，「好吃。」
楚曦彎了彎嘴角，眼底漾開一片柔軟的光。
顧文淵平時吃飯很快，在商場上廝殺慣了，連吃飯都像打仗。
可今晚他卻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細細地品。
吃完飯，楚曦收拾了碗筷，洗了手，擦著護手霜從廚房出來。
顧文淵已經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姿態慵懶地靠著。
目光落在客廳靠窗的位置，那裡放著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
楚曦路過那架鋼琴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視線在上面停留了不到兩秒。
就那麼短暫的一瞬，顧文淵卻捕捉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
「要不要彈一曲？」顧文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楚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那笑容清清淺淺。
她沒說話，徑直走向那架鋼琴，打開琴蓋，黑色的琴身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楚曦在琴凳上坐下來，微微調整了一下位置，雙手懸在琴鍵上方，指尖輕輕落在白鍵上，卻沒有按下去。
顧文淵的目光一直沒有從她身上移開。
他看見楚曦坐得很直，脊背挺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肩線舒展而放鬆，脖頸修長。
楚曦動了。
她的指尖落在琴鍵上，第一個音符響起的瞬間，顧文淵感覺整個客廳的空氣都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
那是一段極輕柔的前奏，音符像水滴一樣一顆一顆地落下來，清澈，透亮，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寧靜。
十根手指起落之間沒有一絲多餘的力道，每一個動作都流暢而精準。
這首曲子的旋律悠長而纏綿，帶著一種溫柔的憂鬱，卻又不是悲傷，像是回憶，像是思念，又像是某種無法言說的告白。
顧文淵懂鋼琴，也懂古典音樂，他聽過很多鋼琴家的演奏。
那些鋼琴大家，他聽過，可從來沒有被觸動過。
那些音符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罩子，明明就在耳邊，卻怎麼也進不到他心裡。
可楚曦彈的不一樣。
她的技法當然比不上那些鋼琴大家，偶爾也會有一兩個音不夠乾脆。
可這些小小的瑕疵非但沒有破壞整首曲子的美感，反而讓它有了一種真實的、活生生的溫度。
她的琴聲里有東西。
那是某種更本質的、更私密的、像是把一個人的靈魂攤開來給你看的東西。
顧文淵閉上眼睛。
琴聲像水一樣漫過來，把他的整顆心都浸在裡面。
顧文淵感覺自己像是在一個很大的、很空曠的空間里，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這一片琴聲，像月光一樣灑在他身上，清涼、柔軟，帶著一種讓人想要落淚的美。
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慢慢消散，楚曦轉過頭，看向顧文淵。
她的眼睛里有光，臉頰上還殘留著彈琴時泛起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看到了顧文淵眼裡的東西。
那是讚賞嗎？
是。可又不只是讚賞。
那裡面有驚艷。
楚曦的臉更紅了。
「我……我彈得不太好。」她的聲音很小，「好久沒練了，有些地方手都生了。」
顧文淵沒有說話。
他看了她幾秒，然後慢慢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沒聽夠。」顧文淵說，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撒嬌的尾音，跟他平時的形象判若兩人。
楚曦被他看得渾身發燙，她垂下眼睫，咬著下唇，唇瓣被咬得微微泛白，可唇尖卻泛著一層濕潤的水光。
她眼睛里有光，那種從心底溢出來的、溫熱的、柔軟的、像是要把人融化在裡面的光。
「文淵。」楚曦說，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今晚不彈了，你身體還沒有徹底康復，早點休息！」
「等你身體好了以後，什麼時候想聽，我就彈給你聽。」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會滿足你。」
楚曦把自己的心意攤開在他面前、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袒露給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