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的郊外,夜色將一切都吞沒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這次會面的地點選得極為隱秘。
趙婷的手緊緊握住江澄的,掌心的溫度灼熱得驚人。
她的眼底映著那點微光,亮得近乎銳利。
江澄下意識想抽回手,卻在觸碰到她眼中那種熾烈又專註的光芒時,動作微微一滯。
「小澄,你聽我說,」趙婷的聲音壓得很低,「蘇家跟水家那邊,戰略合作協議已經簽了。
水家的貸款也到位了,現在可以對蘇家開刀了!
蘇家最近鋪得太大了,跟水家犯了一樣的錯誤。
江北那個產業園區,還有一直在燒錢的晶元項目,哪一個不是在瘋狂砸錢?
現在又要分出相當一部分人力去偷水家的核心技術。
蘇家的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萬億級別的盤子不假,可盤子越大,轉起來需要的活水就越多,一旦某個齒輪卡住,整台機器都會跟著震。」
趙婷說著,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將江澄的手完完全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這樣就能把她所有的決心和謀划,都通過肌膚的溫度傳遞給江澄。
江澄垂下眼,看著他們交握的手,趙婷的手指修長。
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任何顏色的甲油,乾乾淨淨的,卻讓人莫名覺得那雙手翻覆之間真能攪動風雲。
江澄沉默了片刻,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所以,你想說什麼?」
趙婷的目光緊緊鎖住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小澄,現在就是打擊蘇家的最佳時機,錯過這個村,可就真沒這個店了。」
趙婷鬆開了他的手,退後半步,雙臂環胸。
「冷凝霜那邊,她現在完全聽我的話。」
「她會站出來,公開指責蘇棧,兩人還是夫妻關係!
可蘇棧把她關在地下室,這是公然的藐視法律。
還有蘇家這些年,一件件,一樁樁的事。
她都會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來。
蘇家這些年,不可能純潔無瑕,架不住徹底的調查。
蘇翰也不能一手遮天。
蘇家鑽法律空子、打擦邊球的事不少。
冷凝霜手裡有足夠翔實的證據,時間、地點、經手人、資金流向,一應俱全。
這些一旦爆出去,你想想看,蘇家會變成什麼樣?」
江澄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他的呼吸變得有些重。
他轉過身,背對著趙婷,面朝那面斑駁的牆壁,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下麵灰黑色的水泥,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冷凝霜……」江澄低聲念出這個名字,這個她曾經的岳母確實該死,關她算是便宜她了。
江澄清楚的是,冷凝霜一旦公開站出來,對蘇家意味著什麼。
不是簡單的醜聞,不是短暫的風波,而是一場足以動搖蘇家根基的地震。
蘇棧的公眾形象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小澄,你猶豫什麼?」趙婷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她走到江澄身邊,側過身看著他線條分明的側臉,光在他高挺的鼻樑一側投下淡淡的陰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英俊又好看。
趙婷的心一顫,那種蠢蠢欲動在胸腔里翻湧起來。
世上的事從來不會照著人的心愿去走。
江澄娶了蘇韻,成了蘇家的女婿,而她趙婷,在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人。
「小澄,你轉過身來,看著我。」趙婷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方才那種冷靜分析的語氣,而是帶上了一種霸道,還有藏在強硬之下的一絲柔軟。
江澄轉過身,目光落在趙婷臉上。
應急燈昏黃的光照著她的眉眼,她的五官驚艷。
尤其是那雙眼睛,明亮、深邃,像兩顆被打磨得極其鋒利的黑曜石。
看人的時候總像是能一眼看穿對方心底所有的秘密。
「冷凝霜是一把鋒利的刀!」趙婷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地下室的那些事,她會詳細地、完整地、不加任何修飾地說出來。
還有蘇家這些年打擦邊球的做法,鑽法律空子,踩灰色地帶,有些手段甚至已經遊走在違法的邊緣。
這些東西翻出來,夠蘇家喝一壺。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也沒有永遠藏得住的秘密。」
江澄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發出一聲低沉的嘆息。
趙婷看他的樣子,往前邁了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幾乎能感覺到他呼出的氣息拂在自己的額頭上。
她仰起臉,目光直直地撞進江澄的眼底,那裡面的猶豫和掙扎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不忍心?」趙婷幽幽開口,「小澄。
你才做了幾天的總經理,就不忍心針對蘇家?
蘇翰的那些話,都是從蘇家的利益出發,你可千萬不要被他蠱惑!」
「那麼長時間過去了,蘇翰有沒有給你介紹什麼大人物?有沒有讓你快速成長起來?」
「他總是暗示你也是蘇家的一份子,可做法卻像防賊一樣防你。
打鐵還需自身硬,你只有自己能做主,才不能受制於人!」
江澄的瞳孔微微縮了縮,趙婷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每一刀都切在最要命的地方。
蘇棧防著他,蘇翰也是防著他,蘇韻更加不用說了!
「小辰,蘇家最大的依仗是什麼?」趙婷認真說:「夜梟,那個見不得光的組織,這是我們以後的心腹大患。
蘇家這樣的商業帝國,全憑合法經營就能做到?
一個規模大到這種程度的企業,背後很難完全乾凈。
這些不幹凈,冷凝霜最清楚,她也最有話語權,畢竟她做了蘇氏集團那麼多年的總經理!
蘇家有了夜梟,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機中全身而退。
夜梟是蘇家的影子,也是蘇家的命門。
反過來,如果夜梟倒了……」
江澄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知道夜梟現在是蘇棧真正的王牌,也是蘇家能夠在風浪中屹立不倒的終極秘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