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江澄推門進來的時候，水明遠正站在落地窗前，手裡捏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昏黃的光線把整個空間切割成明暗兩半，水明遠站在這光與暗的交界處，身形顯得格外單薄。
「叔叔，蘇老願意幫水家重新崛起！」
江澄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整個人像是一陣風似的從玄關處大步走進來，外套都沒來得及脫，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走到客廳中央，在水明遠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眼睛里全是光。
水明遠聽到這話緩緩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蘇翰。」水明遠念出這個名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品味什麼陳年的老酒。
江澄用力點了點頭，身子又往前傾了些：「蘇老說了，他很看重水家在AI人工智慧醫療領域的技術積累。
還有你們水家自主研發的那套智能AI新演算法。
他說這些都是無價之寶，就這麼埋沒了太可惜。蘇家願意出錢出力，幫水家重新搭建平台，讓這些技術重見天日。」
重見天日。
水明遠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幾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剋制。
「叔叔，你怎麼看？」江澄見他不說話，忍不住追問了一句，語氣里有些急切，「我覺得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蘇老的影響力你比我清楚。
有他親自出馬，水家東山再起不是夢。」
水明遠看著他，目光很複雜。
他恨過江澄，可後來想通了，水家破產主要還是他的責任，不能把主要原因歸咎於江澄，那是逃避，是自欺欺人。
江澄是真心實意地為水家著急，為水萍著急。
這個年輕人醫術出神入化，可畢竟沒有太多社會的磨鍊，也缺乏工作的經驗，性子也太直，沉不住氣，心裡想什麼全寫在臉上，喜怒哀樂藏不住半分。
水明遠感受到江澄把蘇翰的橄欖枝捧到自己面前時，那份鄭重其事，像是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小澄。」水明遠聲音溫和，「蘇老具體說了什麼條件？」
江澄努力回憶：「............」
他說得很快，覺得這些條款都很公允。
水家現在是破產狀態，還被幾大家族盯著，能有人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水明遠聽完，點了點頭，目光垂下去，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
茶湯顏色很深，是上好的普洱，可惜錯過了最佳飲用的時辰，入口只會苦澀。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杯壁，冰涼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上來。
蘇翰。
這個人的手段，他清楚得很。
蘇翰每一次出手都像是下圍棋，走一步看三步，落子無聲，等對手反應過來的時候，整盤棋都已經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多少人以為攀上了蘇翰這棵大樹就能高枕無憂，最後卻發現自己的根系被蘇翰的根脈絞殺殆盡，養分被抽干，只剩下乾枯的軀殼。
水明遠太明白這個道理了。
蘇翰看重的是AI人工智慧醫療，是水家那些技術積累和演算法。
水家在人工智慧醫療領域深耕了十幾年，投入的資金數以百億計，積累的數據和演算法是行業頂尖。
長時間積累下來的底蘊，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比任何資產都要珍貴的東西。
水家幾個月前被楚濤找人拚命抹黑，可白的黑不了，黑的也不能變白。
那麼多年，水家和各大科研機構建立起來的信任關係，不是隨便就能抹除。
水家的品牌在消費者心中留下的印記，這就是一筆很大的無形資產。
那些核心技術團隊身上帶著水家的基因。
這些東西是一個家族企業最根本的生命力。
蘇翰不是傻子，他比誰都清楚，這些才是水家真正的財富，也是他最想攫取的東西。
等蘇翰把這些全部吃干抹凈，水家就會像一顆被榨乾汁水的橙子，連渣都不會剩下。
那時候，什麼水家崛起，什麼東山再起，統統都是笑話。
水明遠在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紋絲不動。
他五十多歲，在商海沉浮了多年。
可最終還是野心膨脹，步子邁得太大，扯到蛋了！
成王敗寇，這個世界不相信眼淚。
現在水家已經破產了，別墅賣了，車子賣了，私人飛機賣了，連水萍從小住到大的那棟別墅，如今都改姓了楚。
楚家，楚濤。
想到這裡，水明遠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看來圍剿水家的四大家族也是貌合神離，這就是水家最大的機會了。
水明遠抬起頭，又看向江澄。
「叔叔，你是不是覺得哪裡不妥？」江澄察覺到水明遠的沉默不太對勁，臉上的興奮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的關切。
「你要是覺得蘇老的條件有什麼問題，你跟我說，我去跟他談。」
水明遠暗暗搖頭。
他去跟蘇翰談？他脾氣一上來，怕是三句話就要跟蘇翰翻臉。
江澄這個人，是個好人，也是一個好醫生，可偏偏不是個好說客。
他的性子太急了，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心裡藏不住話。
蘇翰，恰恰是那種最擅長對付這種性格的人。
蘇翰會微笑著聽完江澄的所有不滿。
然後用最溫和的語氣說出最誅心的話，把江澄駁斥得體無完膚，最後反而覺得是自己無理取鬧。
真要是江澄不管不顧跟蘇翰翻臉。
到那時候，水家就錯過了最快，最佳的崛起機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誰笑到最後，還不一定呢！
水明遠端起那杯涼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
他放下杯子，抬起眼睛，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小澄，你跟蘇韻離婚快有兩個月了吧？」
江澄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還是老實回答：「嗯！兩個月零5天。」
「小澄，時間記得這樣清楚？是不是還心裡不甘？」水明遠淡淡一笑。
「我.....」江澄急忙反駁，「我和蘇韻，我們不是一路人。當初結婚就是個錯誤。」
水明遠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他不是想跟江澄聊蘇韻，他只是在想，江澄什麼時間才能娶自己的女兒？
江澄對前妻是不是還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