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註定

類別:都市言情 作者:江澄字數:2875更新時間:26/07/17 01:36:25

「小澄,」趙婷問,「你怕我,是不是也有一點……別的原因。」


江澄沒回答。


她淺淺彎起嘴角,不是方才那種溫和的笑,是另一種,眼尾微微上挑。


「你怕我,」


「也怕你自己。」


江澄看著她的眼睛。


「怕什麼。」


「怕你對我不是只有警惕,」她說,「還有別的。」


「婷姐。」


「嗯。」


「你為什麼那個時候不說?要是你說了,可能我的命運就會不一樣。」


趙婷看著他。


「說了有什麼用。」


「你那時候看到蘇韻,一下子就神魂顛倒!」


她沉默了一會兒,「我說了結果還是一樣,你註定只會選擇蘇韻。」


江澄覺得胸口那團東西堵得太滿,滿到幾乎要從喉嚨溢出來。


好像真是這樣,就算趙婷要他負責,他也只會選擇蘇韻。


沒有人能阻止他那個時候愛蘇韻,這是他的宿命。


那個小女孩早早刻在靈魂深處,印在骨子裡。


蘇韻跟那個小女孩不僅僅是樣子像,神韻也幾乎一樣。


京城的夜已經深了,金陵那邊也是萬家燈火。


「你困嗎。」趙婷問。


「不困。」


「我也不困。」她輕聲說,「再聊一會兒。」


她說著,把睡袍攏了攏,不過攏得很敷衍,領口還是開著。她的頭髮已經半干,發尾打著細小的卷,垂在胸前。


江澄看著她,忽然想起趙婷受邀來學校做講座,穿一身煙灰色套裙,頭髮挽成髻,站在台上講資本運作,台下幾百個學生,沒有一個敢走神。


他那時想,這個女人真厲害,離他太遠了。


他意想不到的是,沒有過去多久,她會躺在他身下,眼角帶淚,咬著他的肩膀說輕一點。


「小澄。」趙婷叫他。


他回神。


「你在想什麼。」


「想你為什麼變化那麼大。」江澄說。


趙婷靜了一瞬。


「我一直就是這樣的人,沒有什麼變化。」


「婷姐,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


「覺得你這人高不可攀。」


她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放鬆了些。


趙婷不再說話。她就那樣靠在沙發里,隔著屏幕看著他,眉眼溫柔,唇角帶著一點似有若無的笑意。


窗外的京城夜色沉沉,金陵那邊的燈火也漸漸稀了。


江澄忽然覺得,這幾年像一場大夢。


夢裡他以為自己奔赴的是愛情,醒來才發現那是他用來自我感動的幻覺。


真正在他要等的那個人,再也沒有出現過。


「婷姐。」江澄滿眼認真。


「嗯,怎麼了?」


「你說的那些力量,」


「我不要。」


「我會倚靠自己的力量,靠娘娘會老,靠牆牆會倒,這個世界只能靠自己。」


「你的那些力量只能屬於你,我會擁有自己的力量。」


趙婷微怔,她抬手,把睡袍的領口拉好,遮住那一片潤澤的光。


目光還留在江澄身上,溫柔而篤定,像在看一件終於開始朝著正確方向成型的東西。


「你今晚的話,」


「夠我高興很久。」


江澄想說什麼,喉嚨被堵住了。


她看出他的情緒,輕輕搖頭。


「不用說什麼,」


「來日方長。」


來日方長。


這四個字在她舌尖滾過,像某種承諾,又像某種宣告。


江澄看著屏幕里的她,京城和金陵之間的這方寸屏幕,忽然成了整個夜晚唯一的光源。


「你該休息了。」趙婷說,「養精蓄銳。」


她的手指靠近屏幕,頓了頓,然後輕輕一點。


畫面黑了。


江澄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他想起她說的來日方長,想起她說遇見你不是後悔的事。


窗外的京城已經沉入深夜,江澄透過玻璃看見自己的倒影,模糊而沉默。


那時候他還太年輕,也不懂一個女人說「不用負責」的時候,心裡藏著的不是洒脫,是另一種更深的東西。


....................


顧文淵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手中那隻青瓷茶盞早已失了溫度。


他沒有飲茶,甚至沒有察覺自己握著它。


蘇翰都快要斷氣的老人,怎麼一下子變得精神抖擻?


協和的陳主任,301的王老,哪一個不是杏林泰斗?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可他們都搖了頭。


江澄居然用幾根針就起死回生?


顧文淵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茶盞邊緣硌進掌心。


茶盞在他掌心發出一聲輕響。


顧文淵低頭,才發現杯壁上已裂開一道細紋。


他將茶盞擱下,動作很慢,窗外有鳥雀掠過,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一掠而過。


他顧文淵這輩子,從不知「忐忑」二字如何寫。


顧家嫡長孫,他的人生是一道精確到小數點后六位的方程式,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從無錯漏。


顧文淵轉身,在紫檀木書案前坐下。案上攤著一卷未讀完的《資治通鑒》,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顧文淵不懂醫,可他懂人。


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又折回來。他從不踱步,顧家的規矩,行要穩,坐要端,可此刻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那個在蘇家所有人眼中不起眼的女婿,一直在藏拙呢?


為什麼藏?藏給誰看?江澄藏的目的是什麼?


不應該啊~!


有這樣大的本事,怎麼會遭受那麼多的痛苦。


難道江澄有自虐心理?


顧文淵重新在椅上坐下。


晨光已經漫過窗欞,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修長,潔凈,養尊處優。


這雙手從未握過針,也從未真正握過任何一樣可以救人命的東西。


他握的是股權轉讓書,是併購協議,是動輒數十億的資金流向表。


從前他認為這才是本事。


可現在,那些針像一根根刺,扎進了他固若金湯的認知里。


蘇翰如果就此康復,蘇氏就不會亂。


蘇氏不亂,顧家謀划的那幾項合作就要重新考量。


他意識到,自己從未把江澄當做一個變數。


在顧家龐大的棋局裡,江澄是路邊一顆不起眼的石子,不需要任何提防,甚至不需要任何注意。


他是怎麼會的?從哪裡學的?師承何人?還偷偷治過哪些病?


顧文淵發現自己對江澄一無所知。


他站起身。晨光已經鋪滿書房,窗外的老樹在微風裡輕輕搖晃。


他走到窗前,望著那棵樹的枝葉出神。從前他看人,像看一棵樹,高的做梁,矮的做薪,一目了然,各歸其位。


可江澄讓他看見,有的樹,根系扎在他看不見的地底深處。


他需要派人去查。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調查,是真正深挖。


江澄在哪裡學的醫?有沒有其他不為人知的技能?還有多少事,是所有人都看走了眼?


顧文淵將手背在身後,慢慢握緊。


還要關注他。此後顧家但凡涉及蘇氏的事,都要把江澄這個變數算進去,畢竟江澄跟蘇韻有兩個孩子。


顧文淵頭一次知道,忐忑是這樣一種滋味:像踩在看不見底的深淵邊緣,不知道下一步是實地,還是虛空。


江澄真要是對顧家構成威脅,必須儘快斬草除根,扼殺在搖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