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師妹,不是貧道貪生怕死。」玄真子的聲音沙啞而沉重,「你聽聽,三個天人境中期,八個半步天人境,五十個先天巔峰——這仗怎麼打?」
「我們武當一百零八人,先天以上的不到二十個,其餘都是暗勁。你讓我們拿什麼去跟先天巔峰打?拿命填嗎?」
清玄師太的臉色一冷,剛要開口,少林那邊也站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僧,法號永空,達摩堂副首座,先天後期修為。
他雙手合十,臉上的表情複雜而掙扎:「釋永禪師兄,貧僧也不同意。」
「少林九十九位武僧,先天境以上不到二十人。對方五十個先天巔峰,八個半步天人境——實力的差距確實太大了,大到已經不是拚命就能彌補的。」
「貧僧不怕死,但貧僧不能讓九十九位師兄弟跟著一起送死。」
他身後也站出來了二十多個少林武僧,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掙扎和愧疚,但更多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唐門那邊也有動靜。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走了出來,是唐門的一位長老,名叫唐鶴,修為先天巔峰。
他的鬍鬚花白,臉上的表情無奈而苦澀:「天驕代門主,唐門剛剛從滅門的危機中緩過來,一百二十名弟子是唐門最後的家底。」
「如果今天全部折在這裡,唐門就真的沒了。老夫不是不報蕭先生的恩情——蕭先生為唐門報了仇,唐門欠他的不滅族之恩。但欠人情,不能拿整個唐門的未來去還。」
他身後也有十多個唐門弟子低下了頭,不敢看唐天驕的眼睛。
戰場上陷入了一種極其微妙的寂靜。
蕭默的心猛地一沉。
在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軍心比什麼都重要。
軍心穩,弱旅也能打出奇迹;軍心亂,精銳也會一觸即潰。
而現在,三大勢力內部同時出現了反對的聲音,這對於本就處於劣勢的金三角防線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氣,壓住了內心翻湧的不安,轉頭看向三大勢力的負責人。
清玄師太轉過身,面對著玄真子和那十多個武當弟子,她的丹鳳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失望。
她的聲音清冽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玄真師兄,你說得對,實力差距大,打不過,可能會死。」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今天我們走了,武當的名聲就毀了。龍國古武界以後提到武當,會說我們在國難當頭的時候臨陣脫逃,背棄盟友,貪生怕死。這個名聲,比武當的劍法傳承更重要嗎?」
玄真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清玄師太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還有,你以為我們今天走了,教廷會放過我們嗎?薩麥爾剛才說了,他們的目標是霜華谷,是龍國古武界。」
「今天他們滅了蕭默,明天就會挨個收拾我們。武當、少林、唐門,誰也跑不掉。你現在走了,是今天活下來了,但明天呢?」
玄真子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身後的那十多個武當弟子面面相覷,有些人低下了頭。
釋永禪也轉過身,面對著永空和那二十多個少林武僧。
他的聲音平和而莊重,像是一口古老的銅鐘在晨光中敲響:「永空師弟,你的顧慮,貧僧理解。但貧僧問你一個問題——佛法為何傳入龍國?」
永空愣了一下,雙手合十:「為普度眾生。」
「說得好,為普度眾生。」釋永禪點了點頭,「當年達摩祖師一葦渡江,來到龍國,傳下少林禪武,為的是什麼?為的是讓佛門弟子在亂世中能夠護國佑民,而不是閉門念經、獨善其身。」
「如今教廷的聖光偽道欺上門來,要把龍國古武界踏平。你我身為佛門弟子,是退還是進?」
永空沉默了很久。他身後的二十多個少林武僧也在沉默。
然後永空緩緩跪下,雙手合十,聲音沙啞但堅定:「師兄教訓得是。貧僧願隨師兄共進退,死不旋踵。」
唐天驕轉過身,看著唐鶴和那十多個唐門弟子。她沒有清玄師太那樣的長篇大論,也沒有釋永禪那樣的佛法禪機。
她只是走到唐鶴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得只有唐鶴一個人能聽見:「唐鶴叔,我理解你的擔心。我比你更怕唐門絕後——我哥勾結顧家刺殺龍國退休高層,拿錢刺殺蕭默!勾結境外勢力!」
「原本蕭默可以滅我們唐門幾百回的!是我跪來的將功贖罪!今天我們走了,龍國龍組跟戰部一定不會放過我們,龍王燕長歌是他三師兄,戰部最高統帥軒轅裴是他大師兄,他出事了,我們一樣會被滅門!」
她頓了頓,聲音里多了一絲只有女人才會有的柔軟和堅定:「但你知道嗎?他承諾此戰之後幫唐門重建山門,規模比從前大三倍。他說到做到,我信他。」
「更重要的是他的醫術,只要你們不死,還有一口氣在,只要他完好無損,他就能把你們從鬼門關拉回來!」
唐鶴看著唐天驕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猶豫和動搖,只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良久,他嘆了口氣,拱了拱手:「既然代門主心意已決,老夫無話可說。唐門弟子,聽代門主號令。」
三大勢力的軍心,在三個負責人的努力下,總算穩住了。
但蕭默心裡很清楚,這種「穩住」只是暫時的。
一旦戰局出現任何不利的苗頭,那些被壓下去的恐懼和退縮就會像野火一樣重新燒起來,而且會比之前燒得更旺。
他的目光轉向了教廷人質陣營中滿身血污的林天行。
林天行被一個暗金長袍的半步天人境捏著後頸,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胸口的衣襟被鮮血浸透,但他的那隻好眼裡依然燃燒著不屈的怒火。
他看到蕭默看向他,立刻就明白了蕭默的意思——天山派還沒到,蕭默需要知道天山派的態度,需要知道林天行能不能替他穩住天山派。
林天行咧開滿是血沫的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沙啞的聲音在戰場上炸開,帶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倔強和底氣:「蕭默!你放心!天山不是牆頭草!我林天行在天山派混了幾十年,雖然跟掌門師兄吵過鬧過!」
「但天山派的人,骨頭是硬的!我拿這條命給你保證——天山派只要來了,就是你的兵!誰要是敢做牆頭草,我林天行只要活著第一個不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