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時間。
巨鯨資本的辦公區逐漸空蕩下來。
蕭芷寧也拿上包從辦公室里出來。
她到樓梯間，打算把手裡的垃圾扔掉。
剛把樓梯間厚重的防火門推開一條縫，就聽見傳來了低聲的交談。
是她公司里的兩個員工。
「……哎，那個喬明，原來是喬振華的兒子啊？」
「難怪呢！虧得我還以為他多牛逼，能獨立帶項目。搞半天還是個靠爹的富二代……」
「他那個社交APP的方案，寫得那麼6，指不定是花錢在外面找槍手代寫的呢，自己頂個名頭。」
「平時開會還裝得二五八萬的，真不知道在拽什麼！」
……
蕭芷寧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緊了緊。
她本來沒想聽牆角的，但這話她越聽越不爽。
喬明好歹是巨鯨資本正在跟進的合作方。
這倆員工在背後這麼非議合作方，成何體統？這要是傳出去，巨鯨資本的體面何在！
再說了……
喬明這個傢伙，被她辱一辱罵一罵也就算了，那屬於內部矛盾。
別人在背後蛐蛐他算是怎麼個事兒？
經過她同意了嗎就蛐蛐！
蕭芷寧紅唇緊抿，抬腿就準備踹門進去教訓教訓這倆嘴碎的員工。
還沒等她發力呢。
「……嘴巴這麼閑，怎麼不去把洗手間的馬桶舔了？別在這裡叭叭的，污染空氣。」
一道懶洋洋的男聲突然從樓梯間傳了下來。
蕭芷寧動作一頓。
是喬明誒？他居然也在裡面？
那兩個員工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抬起頭就看見喬明雙手插兜，正慢悠悠地從上半層台階走下來。
雖然雨沒下，但氣氛也不算融洽。
喬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笑了笑。
「順便澄清一下，我的方案都是自己熬夜手搓的，沒找槍手哈。」他語氣輕飄飄的。
背後說人壞話被正主抓個現行，兩個員工冷汗都下來了，連忙九十度鞠躬：
「對、對不起！我們亂說的，你別往心裡去！」
喬明一臉無所謂道：
「還有個事兒你們說錯了，我不是你們想象中的那種，靠爹的富二代。」
「是是是……哦不對，不是不是不是……」兩個員工連連點頭哈腰。
喬明咧嘴一笑：
「記住了哈，我不是靠我爹，我是靠我姐。」
說完，他擺擺手，示意這倆人趕緊滾蛋。
兩個員工傻眼了，在喬明的目光中，著急忙慌地推開樓梯間的門，落荒而逃。
結果剛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了站在門外的蕭芷寧。
「蕭、蕭總！」
兩人想死的心都有了，頭都不敢抬，邁著小碎步貼著牆根，逃命似的火速跑路。
喬明也從樓梯間里溜達出來，看到門口的蕭芷寧，他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裡面？」蕭芷寧問。
「扔垃圾，」
喬明指了指旁邊的垃圾桶，「你呢？」
蕭芷寧舉起手裡的垃圾：
「巧了，我也是。」
喬明非常自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垃圾，轉身投進了垃圾桶里。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準備去停車場。
「呵呵，在背後說我壞話的時候，還不是得欣賞我的翹臀。我自己都看不著，真是便宜他們了。」喬明說。
蕭芷寧無語地看了他一眼，說：
「其實吧，我剛才還以為你會像電視劇里演的那樣，衝上去揪住他們的領子，說出『雖然我是富二代，但我都是靠自己的努力，不是靠家裡』這種話呢。」
事實上，蕭芷寧心裡確實是這麼覺得的。
至少喬明現在做的這個社交APP，確實是他自己一點點摳出來的。
每次跟巨鯨資本的項目對接會，他其實完全可以派個助理來，但他還是選擇自己一趟趟地跑，被她罵了方案不行也回去老老實實改。
工作的時候，他還真挺通人性的，像個正常人。
這也是剛才她聽到員工說喬明找槍手時，心裡會冒火的原因。
喬明聽到這話，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她：
「我要是太努力，那不就得回家繼承家業了？」
蕭芷寧：……
「我不是在凡爾賽啊。」喬明說。
他收起那副弔兒郎當的表情，難得正經了一回：
「我可沒我姐那麼牛。我爸當初把凌越科技這樣一個瀕臨破產的爛攤子扔給她，她能做成現在這個規模，她是真的可以說靠自己的努力。」
他頓了頓，攤開雙手。
「但我就不行了，要是把公司交給我，那包搞砸的呀！」
說完，他勾起嘴唇，露出一抹滿意的微笑。
瞧瞧！瞧瞧這話說的！
不卑不亢，不驕不躁，完美地展現了他對自己的清晰認知。
「嗯，」
蕭芷寧點點頭，給出中肯評價，「你跟你姐確實是一個天一個地，沒法比。」
「哇塞！你這嘴跟淬了毒一樣，聽得我心裡暖暖的……」
喬明捂住胸口，做出一副受傷狀，「你這時候不是應該來一句『沒有啦，其實你已經很棒了』這種話嗎？」
蕭芷寧乾乾地笑了兩聲。
她想了想，還是決定找補一下：
「你從簡單的APP開始做起，一點點學，不會眼高手低。這個思路還挺對的。」
「嘿嘿，我也是這麼想的。」喬明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其實，如果我不姓喬，我不是喬清霧的弟弟，我這個新手搞出來的東西，也拿不到跟你們公司合作的入場券吧？」
在蕭芷寧略帶驚訝的注視下，喬明繼續往下說：
「所以，我就是吃到了紅利。我要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還不願意承認，那就太不要臉了。」
聽完這番話，蕭芷寧紅唇微張，茫然地眨了眨眼。
這樣一本正經、不搞抽象、甚至還能深度剖析自我的喬明，真是讓她太不習慣了。
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發出由衷的感嘆：「原來你會好好說人話啊……」
剛誇完，這人就開始喘上了。
喬明瞬間跳腳：「難道我平時說話很不著調嗎！」
「嗯對的對的對的。」蕭芷寧毫不猶豫地點頭。
喬明怒髮衝冠，十分不服氣：
「我在你眼裡是這麼容易衝動、這麼不穩重的人嗎？」
蕭芷寧欲言又止，目光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快要跳起來咬人的樣兒，還敢說你不是嗎？
「這都是有原因的！」
喬明清了清嗓子，開始為自己辯解，「其實吧，每次跟人對話的時候，我就會在心裡想想，要是這個人亖了，我會不會難過。」
蕭芷寧挑眉，等著他的高論。
「如果我判斷出，這人亖了我也不是很難過，那我也就沒必要太在乎他說的話了。」
喬明理直氣壯，「因為我連他的命都不是很在乎，更何況是他的話？」
「旁人的眼光就是膀胱。如果因為別人的話哭，那就是拿別人的尿洗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