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明嘴裡還殘留著淡淡的中藥苦味，他視線落在了那個被他喝了一大半的水杯上。
他剛想再來兩口。
蕭芷寧眼疾手快，一把將杯子挪開。
緊接著，她彎下腰，在辦公桌底下掏啊掏。
「哐當…哐當…」兩聲。
兩個大塑料袋被她重重地放在桌面上。
喬明嚇了一跳，身子往後縮了縮。
蕭芷寧打開袋子，裡面全是真空包裝好的中藥液，密密麻麻的一大堆。
「這是兩個療程的量，」
蕭芷寧拍了拍塑料袋，語氣像是在交代後事，「你帶回去，每天按時喝一袋。」
喬明看著那兩座小山，臉都綠了，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剛才喝那一杯就已經要了半條命了，現在居然告訴他還有兩大袋？
這日子沒法過了！
「不是……」
喬明指著那袋子，聲音發顫，「所以這葯到底是幹嘛用的？我這活蹦亂跳的，沒病沒災啊！」
蕭芷寧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總不能直接說這是治那方面不行的吧？
這太傷害面前這位小男生的自尊了！
她移開視線，含糊其辭地嘟囔：
「……就是調理身體的唄。哎呀，你問那麼多幹嘛，我還能害你不成？」
調理身體？
喬明摸了摸下巴，聰明的小腦瓜開始運轉。
他身體好得很，能吃能睡能熬夜，有什麼需要調理的？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毛病，那就是他會犯點胃病。
難道……
想到這裡，喬明心中莫名湧起一股暖流。
他試探性地看著蕭芷寧，小心翼翼地問：
「這葯……是養胃的嗎？」
「……額，對，就是養胃！」她重重地點頭。
蕭芷寧平時觀留意過，確實也知道喬明動不動就摸肚子吃胃藥，他口中的「養胃」，顯然針對的是胃病。
可她抓的葯不是啊！
她口中的「養胃」，通「陽痿」……
蕭芷寧抿抿唇，眨巴了兩下眼睛。
她在心裡默默給自己發了一張好人卡。
姐姐都是為你好，你現在可能不理解，但你以後會感謝我的！
喬明嘴巴張了張，一時半會兒有些不知所措。
他從來沒有跟蕭芷寧說過他有胃病的事。
但他平時胃疼的時候，確實會拿胃藥出來吃兩粒。
原來……她都有在默默關注他嗎？
不僅關注了，還把這事兒放在了心上，特意跑去給他抓中藥調理身體？
此刻，某位小男生的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一瞬間煩惱煩惱煩惱全忘掉。
他說話都變得語無倫次了。
「這……你，我，哎呀！」
喬明撓了撓頭，「那你之前說讓我少喝可樂，也是這個原因嗎？」
碳酸飲料什麼的，確實對胃不好，他之前確實是沒怎麼控制。
原來她都是因為關心他？
蕭芷寧頭皮發麻。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過程全對，答案全錯吧！
但看著喬明那副感動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她只能悲壯地點了點頭：「嗯！」
「你放心！」
喬明猛地站起身，拍著胸脯保證，「我一定會好好喝的！不辜負你的一番心意！一滴都不浪費！」
就在這感人至深的時刻，喬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原本還激動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蕭芷寧問。
喬明重新癱回椅子上，笑呵呵地擺了擺手：
「沒啥，就是在想過兩天中秋怎麼過呢。」
他原本興緻勃勃地想約人一塊過節，結果發現根本沒人搭理他。
他約了鍾魚，鍾魚冷酷無情地說要陪家人。
他約了親姐喬清霧，讓她帶歲歲一起出來玩，熱鬧熱鬧，喬清霧直接甩給他一句沒空。
甚至，他連外婆都問了！
結果連外婆都有和老姐妹的賞月局！
全天下就他一個孤家寡人嗎？
世界拋棄了他！
蕭芷寧蹙起眉頭，眼神變得有些幽怨。
我不是人嗎？我是不是人啊！這麼個大活人坐在你面前你看不見嗎？你怎麼不來問我有沒有空？
蕭芷寧很想直接開噴，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行。
這要是直接說出口，搞得好像她多上趕著想跟他一塊兒過節一樣！
至少得找個順理成章的由頭吧？
「……說到月餅，」
蕭芷寧突然開口，「你愛吃月餅嗎？」
喬明愣了一下。
話說……剛才他們有說到月餅嗎？
算了，不重要。
「甜的餡我就喜歡！」
喬明老老實實地回答，「當然啊，除了五仁的。」
蕭芷寧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會做月餅了。」
「真的假的？」
喬明驚訝地看著她，「你還會做月餅呢？看不出來啊，有機會的話真想嘗嘗。」
蕭芷寧臉上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機會就是留給你這種有準備的人，」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中秋那天來我家吧？我做給你吃。」
喬明懵了。
「啊？」
他張著嘴，像個獃頭鵝，「可是……」
蕭芷寧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頓了頓，微微眯起眼睛：
「……還是說你有其他約會啊？」
難道他剛才對著手機長吁短嘆，不是在愁約不到人，而是在愁備選的妹妹太多不知道約哪個？
海王吧！
「沒有！絕對沒有！」
喬明立刻跳了起來，大聲反駁，「我約了一個兩個三個，我兄弟，我姐，和我外婆，全都告訴我沒空！我能跟誰約會啊？笑死，哪來的約會！真沒有！」
他一通竹筒倒豆子般的辯解之後，終於恢復了冷靜，語速也慢了下來。
「……但去你家，這合適嗎？」
他記得蕭芷寧是跟爸媽一起住的。
雖然兩個人未來肯定會在一起，見家長也是必不可少的環節。
但他和她現在還沒到那個階段啊！
更何況還是中秋節這種團圓的日子，他跑去摻和人家一家人的聚餐，這也太唐突了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
蕭芷寧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我爸媽丟下我，跑去甜蜜雙人游去了，中秋前肯定不會回來的。」
她看著喬明，沖他眨了眨眼：
「我家裡現在就我一個人，我勉為其難收留一下你。」
家裡就她一個人？
孤男寡女？
喬明瞪大眼睛：「那這更不合適了吧！」
蕭芷寧翻了個白眼：
「你偷偷過來，完事兒再偷偷走不就行了？我爸媽不會發現的。」
喬明越聽越覺得奇怪。
偷偷來，偷偷走？
這怎麼整得像是偷情一樣啊……
蕭芷寧看了一眼日曆，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直接拍板。
「今天周三……中秋節是周五……」
她自顧自地盤算著，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待會下班后一起去超市買點食材吧？」
「不是，我還是……」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蕭芷寧打斷他，「下班停車場見。」
喬明抱著那堆中藥，渾渾噩噩地走出了辦公室。
*
連鎖超市裡。
喬清霧挽著鍾魚的胳膊，兩人推著一輛購物車，慢悠悠地走在琳琅滿目的貨架之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