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魚不到七點就醒了。
他睜開眼，心有餘悸地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昨晚喬清霧那句「祝你做個美夢」，威力實在太大。
他確實做夢了，但絕對不是什麼美夢。
在夢裡，他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大街到處找廁所，好在夢裡的他運氣極差，找了整整一晚上都沒找到。
不然這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鍾魚長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偏過頭。
隔壁的摺疊陪護床上，喬清霧還在睡。
清晨微弱的光線透過窗帘縫隙灑進來，落在她那張巴掌大的臉上。
鍾魚視線往下移。
昨晚喬清霧抱怨被子短，根本就是因為她把被子蓋反了，把長邊當成了寬邊。
這能不短嗎？
半小時后，喬清霧也醒了。
兩人坐在小桌前吃早飯。
鍾魚面前依然是爛麵條。
喬清霧的早飯也很簡單，是從醫院食堂打包來的，兩個包子，一杯熱豆漿。
「……梅姨剛才發消息過來，說歲歲還沒起床，」
喬清霧咬了一小口包子，腮幫子微微鼓起，咽下后又說，「等小懶豬起了，再帶她過來。」
「嗯，讓那她多睡會兒吧。」鍾魚盯著她手裡白胖胖的包子，咽下最後一口爛麵條，感覺嘴裡都能淡出鳥來了。
他抽了張紙巾擦擦嘴：
「我吃飽了，等會兒去樓下走走，活動一下。」
喬清霧立刻站起身：
「我陪你一起去。我先去個衛生間，你等一會兒我。」
「好，不著急。」
在等她的過程中，鍾魚手機彈出了一個視頻通話邀請。
他按下接聽鍵。
宋琳秀的臉立刻出現在屏幕里。
「今天感覺怎麼樣了？刀口還疼不疼？」
手術第二天剛醒來的時候，鍾魚就跟宋琳秀報備過自己闌尾炎在滬市住院的事了。
畢竟就是個微創小手術，再加上宋琳秀和鍾志成工作本來也就忙，他果斷阻止了老爸老媽來探病。
「挺好的，能吃能睡能下地。」鍾魚靠在沙發上，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宋琳秀在屏幕里左右看了看，沒見到想見的人，問道：
「小喬呢？怎麼沒看見她？」
「在衛生間呢。」
宋琳秀聽完，臉上突然浮現出一種十分動容的神情。
「小喬這姑娘真是沒話說。人家堂堂一個大公司的總裁，工作那麼忙，還特意請假在醫院沒日沒夜地照顧你。」
她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感慨：
「她對你，可比我這個親媽都上心啊……」
「是啊。」鍾魚笑笑，眼神不自覺地變得溫柔起來。
唉，能遇到這麼個女朋友真是太好了，一門心思全撲在他身上，處處為他考慮。
鍾魚也覺得自己太幸運了，上輩子肯定是拯救了銀河系，下輩子他還想救！
看著宋老師少有的，在他面前流露出這種感慨的神情，鍾魚心裡也跟著觸動了一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聽長篇大論的準備。
老媽接下來大概是要走溫情路線，說一些「你要好好對小喬」、「千萬別辜負人家」、「好好珍惜這段感情」這類一般長輩會對晚輩說的掏心窩子的話。
可宋琳秀怎會是一般長輩呢？
她眉頭一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發出了靈魂拷問：
「不是，你憑什麼？」
鍾魚：……
他不講話了。
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緩緩舉起右手，沖著攝像頭豎起一個大拇指，然後逆時針旋轉了一百八十度。
自己體會去吧！
宋琳秀笑罵了一句：「臭小子，還敢跟我使臉色！」
她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回正軌。
「對了，順便問問你們，中秋節回家裡吃飯，你們想吃什麼菜？我好提前準備。」
「這你得等她出來再自己問問她，」
鍾魚想都沒想就回答，「不過我敢打包票，她肯定會說'你做的菜都好吃，你做什麼她都愛吃'。」
宋琳秀聽得心花怒放：
「那倒是，小喬這孩子就是招人疼。」
鍾魚摸了摸下巴，腦海里突然浮現出某個小糰子。
「對了，」
他趕緊補充，「再多準備一些酸甜口的菜吧。什麼菠蘿咕咾肉啊，山楂排骨啊，檸檬雞翅啊，統統安排上！」
「哦，還有你上次做過的那個小甜水兒，也多準備一些！」鍾魚說。
宋琳秀眨了眨眼，努力回憶了一下。
「……上次？」
她恍然大悟，「哦哦，那個桃膠木薯燉奶是吧？」
「對對對！就這個！」鍾魚連連點頭。
宋琳秀「嘖嘖」了兩聲，拿過手邊的筆和本子，一邊記一邊嘟囔：
「這個小甜水兒我記得上回小喬是挺愛喝的……」
記完之後，她抬起眼眸，狐疑地盯著屏幕里的鐘魚。
「但你什麼時候愛吃這些酸甜口的菜了？而且我記得小喬不是偏向清淡口味嗎，你點這些誰吃啊？」
鍾魚嘿嘿一笑，露出一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神秘模樣：
「這你別管，反正到時候肯定有人會捧場的。」
宋琳秀雖然一頭霧水，但也懶得追問。
她放下筆，看著兒子：
「那你呢？你有啥想吃的？」
「喲！我也配點菜了？」鍾魚受寵若驚，誇張地往後仰了仰身子。
宋琳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
「少貧嘴！就是你這剛做完手術，是不是也要注意些？醫生怎麼說？」
鍾魚：「Doctor。」
宋琳秀：「……」
「呵……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
鍾魚不屑地擺了擺手，「再說了，等中秋節那天我都出院了，誰還能阻止我大吃特吃？誰來說話都不管用嗷！」
宋琳秀無語：「……行吧，那紅燒肉吃不吃？」
「吃！」
「糯米雞呢？」
「吃吃！」
……
鍾魚猛咽口水。
這兩天在醫院，他清心寡欲，天天喝米湯吃爛麵條。
早睡早起的健康作息，讓他的夜晚格外的漫長。
可是，夜長不一定夢多，但想吃的東西一定很多。
等出獄……啊不，等出院后，總算是能吃好的了！
光是想想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硬菜，他的嘴巴就開始下雨了。
「我還要吃油燜大蝦！還有黃豆燉豬蹄……」鍾魚對著屏幕報菜名。
「……吃什麼吃！油燜大蝦太油了，黃豆也不能吃。」
一道清冷中帶著幾分嬌軟的女聲傳了過來。
鍾魚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卡頓著從屏幕中抬起頭，看向剛剛推開衛生間門朝他走來的喬清霧。
「出院了也不行嗎？」他弱弱地問了一句，剛才那股囂張氣焰灰飛煙滅。
喬清霧一邊走過來，一邊從紙巾盒裡抽出紙巾擦手上的水珠。
「就算出院了，短時間內也不能吃太油膩的，或者是黃豆這種容易脹氣的食物，知道嗎？」
她鼓著臉，語氣裡帶著責備，但語氣卻輕聲細語的。
鍾魚遲疑地呃額了兩聲，撓了撓頭，半天沒憋出反駁的話來。
屏幕對面。
宋琳秀眼睛微微眯起。
看著剛才面對她時還伶牙俐齒、狂得沒邊的兒子，此時在小喬面前，半天說不出來一個字。
她眉眼間染上了濃濃的笑意。
……不是誰都不能阻止你大吃特吃？
……不是誰來說話都不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