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霧手掌在鍾魚腹部輕輕揉按。
小羅和小唐被蕭芷寧薅走後,病房裡恢復了安靜。
床頭暖色的壁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主要是喬清霧在說,鍾魚時不時用氣音回應兩句。
就在這溫馨靜謐的氛圍中,一聲極其突兀的動靜響了起來。
「噗——」
聲音不大,但還帶著點百轉千回的尾音。
鍾魚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皺緊,帥氣但蒼白的臉上,肉眼可見地浮上了一層可疑的紅。
他默默把視線移向天花板,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沒錯!
經過喬清霧的不懈努力,鍾魚總算是順利放屁……
不,排氣了!
喬清霧看著他這副難得一見的窘態,輕咳一聲,強忍著笑意。
談過戀愛的同學都知道。
情侶之間一般都是會經歷幾個階段的。
第一個階段,為了維持在對方面前的完美形象,屁都要躲起來放。
第二個階段,不用刻意去躲了,但也還是小心翼翼地放,盡量不發出怪異的聲音。
第三個階段,那就是老夫老妻模式了。恨不得每個屁都崩對方臉上,還要問對方香不香。
現在他們倆還處在第二階段。
所以,哪怕是平時臉皮厚如城牆的鐘魚,在女朋友面前毫無防備地崩出一個響屁,也還是會覺得難為情的。
「那個……」
喬清霧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排氣了就好,醫生說排氣了就能吃東西了。」
說著,她站起身,把病床的床頭搖了起來,動作很輕,生怕牽扯到他的傷口。
「這個高度可以嗎?」她輕聲問。
鍾魚點點頭,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半靠著。
「你想吃東西嗎?」
喬清霧問,「現在只能吃一點清流食。」
所謂的清流食,也就是米湯、溫水之類的液體,不能有任何渣滓和油。
鍾魚乖巧地點頭:「好。」
話音落下,喬清霧卻沒有立刻去拿吃的。
她站在床邊,定定地注視著鍾魚的雙眸。
病房裡的暖光落在她瑩白如玉的臉龐上,顯得格外溫柔。
「怎麼了?」鍾魚壓低聲音問。
「沒什麼,」
喬清霧抿了抿唇,輕聲開口,「就是覺得……雖然你只有一晚上沒有講話,但是你現在一開口,我怎麼感覺好久都沒聽到你的聲音了。」
這就跟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同個道理。
鍾魚聽見她這麼說,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眼角彎彎,笑意從眼底漫了出來。
喬清霧去醫院食堂打來了一份米湯。
她把小桌板在病床上架好,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
喬清霧拿出一個小碗,拿著湯勺,一點點把米湯舀到碗里。
「歲歲知道你住院了,傷心地哭了好一會兒呢。」喬清霧一邊動作,一邊輕聲說著。
提到女兒,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柔和。
那個軟軟糯糯的小糰子,大眼睛里含著兩包淚,雪白的小臉上全是淚痕,嘴裡還一個勁兒地喊著爸爸,現在想想還讓人心疼。
喬清霧端著小碗:
「我答應她了,讓她周末過來看你。」
鍾魚靠在枕頭上,扯了扯嘴角。
「小孩兒都是這樣的,覺得住院了就是快亖了。」
喬清霧嬌嗔地瞪了他一眼:
「什麼亖不亖的……不許胡說八道!」
鍾魚看著她把米湯盛好了,直接微微仰起頭,張開嘴:
「啊——」
喬清霧動作一頓,心說就你這樣,也沒比五歲的小孩兒成熟多少好嗎……
人家歲歲吃飯都不需要她餵了!
吐槽歸吐槽,喬清霧還是舀起一勺米湯,湊到唇邊吹了吹,試了試溫度,這才送進他嘴裡。
鍾魚咽下溫熱的米湯,感覺乾癟的胃裡終於有了些暖意。
「好喝嗎?」喬清霧問。
「好喝。」
其實就是沒味道的米湯,但對他來說也是久旱逢甘霖了。
喬清霧又舀起一勺,突然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經過這次的事情,你現在知道錯了嗎?」
鍾魚聽到這話,明顯愣了神,但態度極其端正:
「知道了……」
「錯哪兒了?」喬清霧揚了揚眉,不依不饒。
鍾魚老老實實回答:
「以後晚上絕對不暴飲暴食了!」
喬清霧把一勺米湯喂進他嘴裡,沒好氣地說:
「還有呢?」
「……還有?」鍾魚懵了。
他搜腸刮肚地回想,自己除了吃多了導致闌尾炎,還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如果這次不是芷寧給我通風報信,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我你闌尾炎的事?」喬清霧直接問。
鍾魚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喬清霧的眼睛,看到裡面藏著的心疼和后怕。
「我那會兒還不知道自己是闌尾炎要手術,以為只是吃壞了肚子,小毛病而已,」
他語氣認真地解釋,「不讓她告訴你是怕你擔心……」
喬清霧垂下眼帘,沒說話。
鍾魚趕緊繼續補充:
「但做手術的話就是大事了,我醒過來后肯定第一時間告訴你的。」
喬清霧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這還差不多……」
鍾魚看著她低垂的眉眼,輕聲嘆了口氣:
「……到頭來還是讓你擔心了。」
喬清霧她抬起頭,臉上綻放出一個極淺卻極溫柔的笑容。
「這有什麼的,」
她一邊繼續喂他,一邊輕聲細語地說著,「我以前喝醉的時候,生理期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是你在照顧我擔心我啊。現在輪到我來照顧你了。」
在喬清霧看來。
照顧他,和被他照顧,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覺。
但對她來說,這二者都是很幸福的。
以前被他妥善照顧的時候,她會感覺到溫暖和被珍視,內心無比踏實。
而現在,當她忙前忙后地照顧他,看著他依賴自己的眼神時,她會感到自己被他需要著。
兩個人談戀愛,不只是為了享受那些甜甜蜜蜜的時刻。
還要互相麻煩,互相照顧。
這也是她和鍾魚在一起之後才慢慢領會到的。
她開始懂得,不羞於付出愛,也不恥於接受愛。
這就是雙向奔赴的意義吧!
一小碗米湯很快就喂完了,喬清霧拿紙巾幫他擦了擦嘴角。
鍾魚覺得胃裡舒服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火燒火燎的空虛感。
但由於右腹部有切口,他還是不能太大幅度地動,只能老老實實地靠在枕頭上。
喬清霧從椅子上站起身,低著頭開始認真收拾小桌板上的餐具。
幾縷黑色長發隨著動作垂落下來,遮住了半邊側臉。
「小霧啊……」鍾魚突然開口喊她。
喬清霧正把保溫桶的蓋子擰緊,抬眸望過去。
只見鍾魚正眼巴巴地看注視著她。
那表情,像是一個沒吃飽、沒得到滿足的小朋友。
「你看我幹嘛……」
喬清霧把手裡的保溫桶往懷裡攏了攏。
這動作,簡直就像是怕他撲過來搶食似的……
「醫生說了,一次只能喝一小碗,要少量多次,晚點再喝。」她一臉嚴肅地搬出醫囑。
鍾魚看著她這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哪是想喝米湯啊!
他微微偏了偏頭,灼灼目光落在她臉上:「……你過來給我親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