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要抱一下嗎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鍾魚字數:3161更新時間:26/07/17 01:20:05

冷知識,停電的時候吹風機是用不了的。


鍾魚找來一條厚實的干毛巾,包裹住喬清霧還滴著水的長發,用按壓的方式吸走大部分水珠。


他提議:「去陽台坐會兒吧,讓風吹乾。」


好在現在是夏天,夜風也帶著被白日暴晒后的餘溫,不至於著涼。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陽台,在藤椅里坐下。


頭頂是深不見底的夜空,月光清亮,星星倒是沒幾顆。


喬清霧划亮手機屏幕,在忽明忽暗的熒光下發出一聲長嘆:「物業剛發的消息,附近電纜搶修,得等到明天清晨才有供電。」


鍾魚隨口接了一句:「沒想到住別墅區也會有停電的困擾啊。」


「其實困擾還挺多的。」喬清霧說。


鍾魚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比如呢?」


「太大了。」


鍾魚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你真的不是凡爾賽嗎?」


他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表情。


「因為太大了,所以經常找不到東西。電視遙控器可能在客廳的沙發縫裡,也可能在二樓的卧室,甚至可能被我順手帶到衛生間。光是每天找東西,都不知道消耗掉多少卡路里。」


喬清霧說著,時不時抬手,用手指撥弄著半乾的髮絲,讓它們更好地散開,接觸夜風。


她繼續說:「還有,第一次來我家的人,十個有八個會迷路,找不到我這棟,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了,還得我出去撈人。」


鍾魚深以為然地點頭:「這個是真的,我第一次來就找了好久。」


他想了想,給她出了個主意:「你以後可以跟他們這樣說,從東門進,直走到底左轉,第三排第五棟。千萬別走西門,西門有惡犬出沒。」


喬清霧被他的正經樣逗得肩頭輕顫。


她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好像是個好主意,我這就記下來。」


她一邊記,嘴裡還一邊念叨:「還有,收了我六塊一平米的物業費,結果連供電都保證不了。」


鍾魚故作嚴肅地長嘆一聲,一本正經道:「唉,聽你這麼一說,豪宅的濾鏡碎了一地。既然住別墅有這麼多不方便的地方,那我以後就不買了。」


喬清霧側過臉,借著冷淡的月色打量鍾魚。


月光下,她的狐狸眼像是蒙上了一層水光,清亮又柔和。


她忽然說:「而且之前,都是我一個人住在這裡,經常一整天都聽不到除我以外的聲音,其實……我還覺得挺孤單的。」


夜色彷彿有種魔力,能讓人卸下所有防備,黑暗的氣氛,天然就有著讓人敞開心扉的慾望。


喬清霧重新看向遠處的夜空,聲音很輕,像是在說給他聽,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講起了自己家裡的事,關於她爸媽的分開,關於她爸喬振華,還有他爸那念念不忘的初戀,以及那個名義上的乾女兒……


這些事情,狗血又離奇,完全符合鍾魚對豪門恩怨的全部想象。


鍾魚就這麼靜靜地聽著。


他側著身子坐在藤椅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冷冷的霜華,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更加清冷,也更加易碎。


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腹摩擦著藤條粗糙的紋路。


他沒有出聲打斷,就聽著她用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的語氣,敘述著那些足以攪亂任何人生活的過往。


之前,鍾魚只從喬明口中,零星得知他爸媽離婚了。


後來又從歲歲的隻言片語里,拼湊出喬清霧和她父親關係並不好的事實。


但是,聽她親口說出這一切,還是第一次。


那種感覺完全不同。


她沒有控訴,沒有抱怨,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正是這種平靜,才更讓人心疼。


鍾魚看著她單薄的肩膀,眉頭擰了起來。


喬清霧垂下眼眸:「我知道,很多人背地裡叫我女魔頭,或者滅絕師太,對嗎?」


鍾魚的神色凝住。


他本想反駁什麼,卻在看見她脫了鞋,蜷縮在藤椅里抱著膝蓋的樣子時,把話咽回去了。


她微仰著頭,側臉在月光下暈開一層疏離。


「我不喜歡這些稱呼,聽著就很兇。」


她輕聲說,「誰又是天生就愛板著臉呢?我小時候也很愛笑,只是後來發現,在這個位置上,只有冷下臉,那些存了心思的人才會敬畏你,慢慢的也就習慣了。」


「你上次說我家像樣板間,評價得特別准。」


喬清霧看向鍾魚,眼底藏著某種難以名狀的恍惚。


「我不愛待在蘭庭,哪怕這裡有很多房間。屋子太大,連上樓的腳步聲都有迴響。」


「只要我不說話,家裡連一點人味都沒有。所以我情願在公司加班,哪怕只是聽著走廊里保潔阿姨拖地的動靜,都覺得比回這裡強。」


鍾魚坐在一旁,覺得喉嚨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吞咽都變得有些艱難。


喬清霧的聲音低低的,帶點夜色的沉重,像是在他心底緩緩暈開。


「爸媽分開后,我跟著我媽生活。」


「我媽說,她看著我的時候,總讓我覺得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我的眼睛長得太像我爸,只要盯著我看,她就想起那些糟心事。」


喬清霧沒什麼感情地,低低笑了一下,「後來,她乾脆就不看了,把我丟給保姆和管家照顧,自己飛到國外去度假避世。」


「那時候,只有外婆會隔三差五來看我,帶給我一點屬於家人的溫度。」


說到這裡,喬清霧的聲音開始不穩,原本維持的平靜聲線裡帶了掩飾不住的顫抖,聽得人心尖發顫。


「我有時候真的很害怕。我在想,既然我是他們的女兒,那我是不是也遺傳了那些不負責任的基因?」


「我對待感情會不會像我爸那樣朝三暮四?」


「如果以後我有了孩子,我會不會也像我媽那樣,隨手就把孩子丟給別人不管了……」


她的話越說越快,那些憋在心裡十幾年的惶恐,在這個沒電的夜晚徹底決堤。


「……要是那樣的話,我寧願這輩子都不要去招惹誰,別去禍害別人了。」


她轉過臉看向鍾魚,眼眶發紅,眼底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微微仰著頭,連著眨了好幾次眼,試圖把眼淚憋回去。


鼻尖卻已經紅透了,整個人透著一種破碎的荒蕪。


鍾魚五指攥緊了藤椅扶手,生澀的摩擦感傳到掌心。


不知什麼壓得他胸口憋悶,幾乎喘不上氣。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喬清霧。


不是高高在上的喬總,只是個被困在過去陰影里、自我懷疑到戰慄的小姑娘。


夜風吹過,捲起她的髮絲,那些細碎的陰影在她臉上跳動,襯得眼裡的委屈愈發濃郁。


某種衝動催促著他。


他霍然從藤椅上起身,動作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急促。


喬清霧循聲看去,她自己也被這決堤般的情緒弄得無所適從。


月光影影綽綽地照在鍾魚身上,顯得這個人好像不是真實存在的一樣。


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


喬清霧望著鍾魚,開口道:「我想喝水。」


鍾魚:「……」


幾秒后,他轉身離開陽台,去廚房的保溫瓶里倒了杯熱水,又順手拿了一包紙巾。


重新回到陽台的時候,喬清霧已經把雙腿放了下來,還乖巧地穿上了鞋,像個等投喂的小貓咪


鍾魚把水杯遞過去給她。


喬清霧接過,仰頭就是一大口。


咕咚咕咚…


喝得那叫一個急,最後還嗆了一下。


「咳咳咳……」她捂著嘴咳嗽起來,小臉漲得更紅了。


鍾魚走到她身邊給她拍背。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當他伸手拍到她的背時,手臂形成一個圈,環在她身上,手掌輕輕落下時,好像把她抱住了一樣。


但下一秒又抬起,環繞感隨即消失,喬清霧心裡又空落落的。


每一秒,她都想抓住他的手,就那樣放在她背上。


喬清霧默默抽出幾張紙巾,擦了擦眼角和鼻尖。


鍾魚低頭去看她。


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感覺像在看一朵帶露珠的,馬上要枯萎的小白花。


「要抱一下嗎?」他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