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清霧離開后。
鍾魚陪著歲歲洗臉刷牙,換上新買的HelloKitty睡衣,父女倆一起坐在床上搭積木。
如果說上班的人是社畜,上學的人是學牲的話。
那麼鍾魚這種又在實習又是大學生的人,又是社畜又是學牲,就是被當成畜牲使的。
現在他還多了奶爸的職責。
男人的肩膀不光要放老婆的小腿,還要扛起沉甸甸的責任啊!
還好明天是周六。
不然他真的要表演一個帶娃極限生存挑戰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就算再懂事,總把她一個人放在家裡也不是個事兒。
鍾魚靠在床頭,思緒飄遠了。
歲歲從八年後穿越過來。
那是不是意味著,2034年的那個歲歲,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未來的自己和未來的喬清霧,現在肯定急瘋了吧。
鍾魚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未來的那個哥們兒,現在估計正掘地三尺地找女兒。
兄弟,辛苦你了。
鍾魚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歲歲穿越過來的契機。
鍾魚拿起一塊積木,遞過去,「歲歲,爸爸問你個事兒哈。」
「爸爸問吧!」歲歲正努力把一塊圓形的積木疊在方形積木上,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你昨天為什麼會在警察叔叔那裡呀?」
歲歲歪著小腦袋想了。
「我在家裡的花園抓蝴蝶!然後看到一隻白色的小狗!」
「小狗?」
「對呀!毛茸茸的,超級可愛!它對我汪汪叫,然後我就跟著它跑出去啦。」
「所以你就迷路了?」鍾魚問。
「嗯!」歲歲用力點頭,「但是爸爸媽媽說過,迷路了就要去找警察叔叔!我就去找啦!後來爸爸就來接我了!」
這安全教育是做到位了,可這穿越的劇情也太草率了吧!
鍾魚繼續追問。
「那天就你一個人在家嗎?爸爸媽媽不在?」
「爸爸媽媽要上班呀,」歲歲回答得理所當然,「梅姨在做飯,我就自己在花園裡玩。」
歲歲說完,又低頭去跟積木搏鬥。
「梅姨是誰呀?」鍾魚問。
歲歲頭也不抬地說:「梅姨是做飯很好吃的阿姨呀!」
鍾魚點點頭。
懂了,應該是未來的保姆。
但是線索到這裡好像就斷了。
花園,蝴蝶,小狗。
沒有電閃雷鳴,沒有神秘漩渦,沒有七星連珠。
這不科學!
這甚至不玄學!
鍾魚的表情逐漸凝重,眉頭也皺了起來。
歲歲搭積木的動作慢了下來,她偷偷看了一眼鍾魚,然後挪著屁股湊過來,用白白軟軟的小手抓住了鍾魚的一根手指。
「爸爸,你不高興了嗎?」
鍾魚回過神,剛想說沒有。
就看見歲歲仰起小臉,用盡全身力氣說:「不過我覺得爸爸做的飯最好吃!比梅姨做的還好吃!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鍾魚怔了一下。
哎喲!
你說這小玩意兒誰發明的捏,也太乖太懂事了!
*
第二天,鍾魚是被門鈴聲吵醒的。
他剛在夢裡夢到自己身家百億,周一開布加迪,周二開法拉利,周三開庫里南,周四開蘭博基尼……正準備發表獲獎感言,就被直接踹回了現實!
這感覺,有一種要飯的乞丐好不容易討到個饅頭,結果摔了一跤,饅頭滾進了臭水溝里的無力感。
鍾魚頂著雞窩頭,撈過手機一看,才早上七點,不用想也知道,門外肯定是喬清霧。
大周末的也不讓人睡個懶覺,萬惡的資本家!
門鈴還在響,鍾魚回頭看了一眼,歲歲還沒醒。
他這個小公寓雖然不大,但卧室還挺寬敞,床也是兩米寬的大床。
昨天睡著時她還乖乖躺在他旁邊,一早起來,這小傢伙已經旋轉九十度,整個人橫在了床尾。
要不是鍾魚睡覺老實,他睡夢中一蹬腿,都能把她直接發射出去。
他輕手輕腳地爬下床,認命地去開門。
門一開,喬清霧那張美艷的臉就出現在眼前。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襯衫,下裝是黑色西裝褲,腳上踩著一雙尖頭細高跟。
海藻般的捲髮半紮起來,露出了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冷艷又幹練。
「喬總,早啊。」鍾魚默默側身。
喬清霧目不斜視地走了進來,「早。」
鍾魚給她倒了杯水,也給自己倒了一杯。
「小魚小魚,空調二十六度。」
鍾魚和喬清霧說了聲,轉身進衛生間洗漱。
喬清霧坐在沙發上,這才真正打量起這個屬於鍾魚的空間。
東西很多,有點亂,但很乾凈。
這種充滿了生活瑣碎的氣息,讓她有點恍惚。
幾分鐘后,鍾魚收拾利索走了出來。
喬清霧直接開門見山:「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歲歲確實是我的孩子。」
鍾魚挑了挑眉,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
雖然早就猜到了,但當事實擺在面前時,心情還是相當複雜。
是的,他們有一個孩子!
空氣里沉默下來。
喬清霧先打破了這片死寂,她看著鍾魚,那雙狐狸眼眯了眯。
「坦誠地說,我完全不敢相信我們在未來會是……那種關係。」
她斟酌了用詞,最後還是用了這個模糊的說法,「夫妻「這兩個字,她實在說不出口。
「我對你,完全沒有任何感覺。」
嘿!這話說的……跟誰不是一樣。
鍾魚心裡那點剛冒頭小複雜,小感慨,瞬間就被她這句話給澆滅了。
他這小脾氣撓的一下就上來了。
鍾魚扯了扯嘴角,「巧了喬總,我對你,也完完全全,沒有任何感覺。」
喬清霧打量著鍾魚。
「我不相信愛情,更不會接受未來的自己會嫁給一個比我小三歲的人。」
鍾魚一愣。
你不相信愛情就不相信唄,還嫌我年紀小?
鍾魚身體往後一靠,「我也無法接受未來的我,會和一個生活里只有工作的人在一起。」
喬清霧的臉色冷了下來。
她好像有點破防了。
「你和喬明一樣,幼稚,不成熟。」
鍾魚笑了:「你每天板著個臉,誰看了不壓抑?」
「你生活沒有條理。」
「你性格乏味。」
「你家亂。」
「你家樣板間。」
喬清霧愣了一下,抬眸:「你去過我家嗎,就說我家樣板間。」
「還需要去嗎,猜也能猜到。」
……
鍾魚和喬清霧就這麼坐在沙發的兩端,你一句我一句,誰也不讓誰。
吐槽起對方,那是發狠了,忘情了,沒命了,如入無人之境,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直到兩人都詞窮了。
喬清霧飽滿的胸口上掛著幾縷烏黑的髮絲,此時髮絲正在劇烈地起伏。
她起身朝鐘魚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他:「三年後,我二十七歲,是打拚事業的黃金時期,可我居然在那個年紀懷孕生孩子。」
「我想來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這不是我的本意。」
鍾魚眉頭一皺,心裡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
喬清霧一字一頓說:「肯定是你不做措施,只顧自己爽,才造成了這種無法挽回的後果。」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安靜。
鍾魚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喬清霧說完就覺得自己有些口不擇言了,這不是在人身攻擊鐘魚是自私、不負責任的渣男嗎。
她正想開口道歉,就看到鍾魚忽然笑了。
「喬總,」他慢悠悠地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你哭著求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