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涼。
南方的冬日看起來不冷,實際上溼寒得很。
沈絕知道喬韞最怕冷,早就在新宅建了暖舍,專用來過冬。
這一日,外頭下了一場冷雨,到處都是溼漉漉的,喬韞裹着厚厚的大氅窩在暖呼呼的位置上,面前是金絲碳的小火爐,上邊煮着一壺茶,旁邊放着小小的番薯和開口的栗子。
沈絕坐在她的對面,手中拿着一枚黑棋在手中把玩。
“該你了,夫人。”
“你等等,我想想。”喬韞蹙眉考慮了半晌,這才下了一子,然後她朝着沈絕彎着雙眼笑了笑,像是憋了許久的小狐狸似的,飛快的吃掉了他的兩個黑子。
“你上當了!”喬韞拿着兩個黑子,眼睛晶晶亮,“沈絕,你也有疏忽的時候。”
沈絕輕輕一笑。
“夫人水平見漲。”
話音剛落,沈絕便落子,瞬間棋盤上的形勢突變,黑子將她的十幾個白棋都圍了,全部吃掉。
一枚一枚的,沈絕一面取下她的白子,一面含笑盯着她,看着她的表情逐漸垮掉,最後終於笑出來。
因爲喬韞的表情實在是可愛極了,整個臉都皺成了一團。
“大意了!”喬韞咬咬牙。
“有進步,這次還換了兩個。”沈絕淡笑道,“昨日你可是一個子兒都沒贏過。”
“你怎麼一點都不放水。”喬韞輕輕瞪了他一眼。
“讓你憑實力贏我。”沈絕勾脣笑道,“你以爲吃我兩子,很簡單?”
喬韞輕輕哼了一聲,側過身去看一旁的小爐子。
“休息一下,腦子累了。”
沈絕淡笑。
喬韞用手去捏那開口的栗子,剛碰上,便被燙得縮回手。
沈絕輕輕“嘖”一聲,伸手用一旁的筷子幫她把栗子夾下來。
“急什麼。”
喬韞便跑過去他身側,把燙着的手指捏在他的耳垂上。
她輕聲撒嬌,“痛。”
沈絕被她捏着耳垂,輕笑一聲,乾脆將她抱在懷裏不放。
“要吃什麼跟我說,嗯?”
“我又不是傻子,我會的,我要自己夾。”
“是,夫人是小聰明,故意把手燙了,又故意來摸夫君。”沈絕道。
“……纔沒有!”喬韞使勁揉他的耳根,把他耳根揉得通紅。
沈絕便去捉她亂動的手,喬韞便要跑,被他直接摟着腰撈回了懷裏。
“小壞蛋。”
“哎呀放開我,我要吃栗子……”
“不放。”沈絕故意咬她的耳垂,報復回去,“誰讓你招惹我的?”
喬韞被他咬得渾身發麻,她笑着推他,沈絕卻故意控着她不放,正在兩人糾成一團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秦暉的聲音。
“主子,京中來消息了。”
“稍侯。”沈絕淡淡說。
“是。”秦暉已經輕車熟路了。
但凡是沈絕與喬韞兩人單獨待着的地方,他們這些人每次靠近都要很小心,不然可能小命不保。
若不是之前沈絕吩咐過,京中來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時間彙報,他也不至於冒着這麼大的危險來打擾這二位祖宗。
不久後,沈絕才緩緩說了聲。
“進來吧。”
秦暉這才進了屋。
屋裏相當暖和,秦暉喘了口氣,反而覺得有些憋悶。
他十分佩服沈絕,這種溫度,對於習武之人來說實在是難受得很,他居然能如此自然地一直待在裏頭,除了爲陪喬韞,也沒別的理由了。
茶水煮沸,喬韞倒了杯茶給沈絕,又給秦暉倒了一杯,讓他坐下說。
秦暉開心的接過來喝了一口,差點被燙死。
“……”沈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彷彿在看一個傻子。
“說吧。”沈絕道。
“是,是這樣的。”秦暉倒吸一口冷氣,緩了緩舌頭,才道,“有一封皇上發來的信,還有一份是京城留下的線人發來的線報。”
“皇上的信在此。”秦暉將一封書信遞給沈絕。
“至於線報,是關於喬相一家的。”秦暉看向沈絕,似乎在請示,此事要不要當着喬韞的面直接說。
沈絕看了他一眼,“說吧。”
“喬守中,林氏,喬婉,全都死了。”秦暉緩緩道。
喬韞一愣,呆住了。
秦暉有些不敢繼續說了,他怕喬韞這麼善良,會傷心。
可沒想到,喬韞呆滯了一瞬之後,便緩過來,緩緩嘆了口氣。
“他們還是走上了註定的路。”
註定的路?秦暉不太理解。
但是他不理解似乎並沒有什麼影響,至少他看出來,沈絕和喬韞似乎都像是早就猜到這個結局似的。
秦暉這才接着說。
“林氏是被喬守中害死的,喬守中逼她去別人家乞討,她總是被打,便不樂意了,想要逃,被喬守中打斷了腿,患病死去了。”
“喬守中是活活餓死凍死的,那是個雪夜,他準備闖入一家人的院子裏偷雞,結果被狗發現,追了他很遠,咬壞了他的腿,他便在雪地裏凍死了。”
喬韞捏着茶杯,靜靜聽着。
“還有喬婉,在喬守中流落街頭的當年,喬守中便誘惑她去青樓賣身。”
“一開始,她憑藉之前的身份風光過一陣,掙了不少銀子,不光接濟了喬守中和林氏,還大肆揮霍。”秦暉說,“結果後來,她不幸得了花柳病。”
“臨死前,她拿銀子讓人幫忙請大夫,可她身邊的小丫頭平日裏被她動輒打罵,沒有一個人幫她。”
“最後,她一個人孤獨的病死了。”
秦暉說。
“能不能……找到他們的屍體,給他們安葬。”喬韞看向沈絕。
沈絕看向秦暉,秦暉立馬說。
“您放心,此事早已經安排過了,他們被合葬在一處,安葬在京郊。”
喬韞有些意外的看向沈絕,她終於明白,這些事情早就在他的安排之中。
“好了,無事你便下去休息吧。”沈絕吩咐秦暉。
秦暉已經被這裏面悶得一身汗,應聲之後,趕緊跑了。
屋內沉默許久。
“有什麼想說的?”沈絕看向喬韞。
“你派人監視他們了嗎?”喬韞問。
“是。”沈絕緩緩道,“你既然想看看喬婉是如何選的,那最後,就要給你一個答案。”
喬韞沉默着。
“如今的結果,你覺得如何?”沈絕淡淡問。
“……意料之中吧。”喬韞輕聲說。
“喬婉自小到大都是那樣驕縱,很難改,喬守中一輩子自私自利,最後自然也不會放過妻女,林氏同樣。”
喬韞輕輕嘆了口氣,“你讓人幫他們葬在一塊兒,他們即便去了地府,也不得安寧。”
“故意的。”沈絕緩緩道,“喬守中傷害明家和你母親的事情,我永遠不會原諒。”
“嗯。”喬韞放下手中的杯子,來到他的跟前,鑽進他的懷裏。
“怎麼了?”沈絕問。
“抱抱。”喬韞撒嬌,將腦袋埋進他的胸膛。
沈絕輕輕環住她,給她最完整的安全感。
“夫君。”喬韞輕聲說。
“嗯?”
“我們生個小寶寶吧。”
“……”沈絕渾身一僵。